正午时分,郑子徒乘马车来到雍王宫门口。
他刚掀开车帘,马夫已经递来了雨伞,放好了下马凳。
这几日他几乎日日来雍王宫觐见雍王,禀报泾洛之渠上的事情,中间瓢泼大雨还没有遇见过,阵雨小雨碰见了好几遭。
他算的汛期大概在两日后,这几日的雨只是正餐的前菜。
他下马步行到门前,守卫盘查搜身,又仔细检查了他的伞,之后才有宫人引着他面见雍王。
很快几人到了大殿前,郑子徒正要跟着宫人进殿,突然有守卫拦住了他。
“郑大人稍后,大王正有要事处理,待会儿才能见您。”
郑子徒点头称是,引他来的宫人却有些好奇。
“以往郑大人觐见,大王总是第一时间宣召郑大人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守卫左右看看,小声开口:“蕲年宫那边生了乱子,是长信侯……”
不等守卫说完,郑子徒同那宫人都已心领神会,不再追问。
蕲年宫是雍王的离宫别馆。
几日前赵太后被发现在宫外别苑怀孕生子,雍王当场杀了那两个孩子,又召太医打掉了赵太后腹中的胎儿。
之后赵太后同雍王爆发了冲突,母子一言不合,赵太后险些自戕。孝文太后和夏妫太后也纷纷建议雍王处死赵太后,雍王念及母子之情终不肯下手,最后将赵太后送去蕲年宫。
赵太后在蕲年宫名为养病,实为幽禁。不过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这是雍王为了保护母亲的无奈之举。
倘若强行留赵太后在雍王宫中,难保孝文太后和夏妫太后不会为了雍王室的名誉悄悄对赵太后下手。
可赵太后刚被送去蕲年宫两日,她的亲信长信侯赵皑就起兵反叛,带人围了蕲年宫,誓要将赵太后抢出来。
最近今日雍国的市井之中都在传,赵太后之前被杀的那两个孩子的爹就是这位长信侯赵皑。
有雍国宗室的贵人传出细节,说赵太后前面那两个孩子跟长信侯长得一模一样;更有雍王宫的太医说曾为赵太后打胎。
雍王震怒,已经派人去处理城中多嘴多舌的人,蕲年宫那边也已经派姜丞相和昌平君去平乱了。
郑子徒之前听棠姬说过长信侯在奴市中开设冶炼作坊悄悄造武器的事情,他之前在渭水之滨劫下的几十万精铁全都被长信侯抢走,长信侯若将这批精铁全都造成武器,只怕并不容易对付。
若长信侯纠结几万名士兵抢走了赵太后,又反过来杀向雍王宫,情况就更加难以控制了。
这事儿确实要比泾洛之渠那边的事儿更急迫些,倘若处理不及时,只怕不用等到汛期雍王同宫中的其他贵人们就已经完了。
郑子徒在大殿的廊下等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人引他入殿。
过了一个多时辰,身穿玄色铠甲的昌平君拎着个布包从御道另一端过来,他没有打伞,淅沥沥的雨丝从他的兜鍪上淋下来,隐约能看到被冲淡了的血污。
“大王,昌平君来了!”
宫人进殿禀报,很快就得了“宣”字。
郑子徒和守在门口的宫人卫士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昌平君活着回来了,那蕲年宫之乱大概是平了。
大殿中,雍王秦臻还在同几个近臣磋商要事,看见昌平君进来激动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