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被气笑了:“你这是还嫌少了?”
“确实少。六年前大王听了臣修建泾洛之渠的计划,觉得此渠可修,但十年的时间太长,于是答应增加人力物力,希望臣可以六年修好泾洛之渠。可六年的时间过去了,大王频频催问河渠的修建进度,可物资和人手却从未给齐过。
河渠上的工具老旧,臣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向大王请示过,少府工室嘴上答应,却以精铁不足为名,迟迟未能派发新的工具。
两个多月之前,臣在渭水之滨截获一批精铁送于少府工室,可少府工室却将这批精造成农具送给了长信侯赵皑。可结果怎么样呢?赵皑还是将造成农具的精铁回去融了,又造成了兵器。
后来大王答应给渠上增三万多刑徒、劳役,人虽到了,但相应的工具少府工室仍然不予派发。几万人用着渠上原本就打算淘汰的老旧工具,工具实在不够用了,渠上的管事就去市井中买粗铁造的农具。
修渠需要开山断水,民夫们用精铁尚且艰难,更何况是质地粗劣的粗铁农具?用这样的东西修渠,河渠怎么可能在六年内完工?”
秦臻听了半天,突然有些想笑。
“这种时候了,你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反而开口闭口还是河渠。你主子派你来雍国做奸细,就是让你来替我们雍国修渠的吗?”
“……”
郑子徒闻言也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是韩王给他安排的唯一一个任务。
秦臻看郑子徒如此沉默,也在猜测他此时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两个月前郑子徒在渭水之滨截获精铁的事情他知道。廷尉府曾禀告过此事,说死的是一批韩国的奸细,大概是要将这批精铁从长安运到新郑去。
据说这些韩国奸细在事发之前还派了一个同伙要去炸水门,也被郑子徒带人乱箭射死,尸体掉入河中尸骨无存。
死的这批人都是郑子徒往日的同僚乡党。
郑子徒若说自己早就背叛了韩国,想要留在雍国享受荣华富贵,其实也是可信的。
臣工择主,鸟则择木。
韩国蕞尔小国,远不及雍国国力强盛,整个国家都快被周围强国吞食殆尽,早没有什么河渠可以修了。就算是他们硬要修,只怕也没有人力物力给郑子徒施展。
郑子徒在韩国物攻可立,职位最高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河丞,远不及在雍国位高权重,掌管数十万民夫威风。
退一万步讲,如果郑子徒在韩国很受重视,又岂会被派往雍国做暗桩这样危险的事情?
眼看秦臻就要说服自己了,没想到郑子徒思索了一会儿,竟用力点了点头。
“臣的旧主派臣来雍国确实是来修渠的,臣不敢欺瞒大王。”
秦臻愣了一下。
只听郑子徒又道:“臣的母国韩国是小国,不仅远比不上雍国兵强马壮国力雄厚,实力较之周围的赵国和魏国也远远不如。深处乱世,只求苟安而已。
臣的旧主知道大王迟早要东伐,日日战战兢兢,唯恐祖宗基业毁于其手,所以派臣来雍国说服大王修建泾洛之渠。河渠修建需要征调大量人力物力,指望雍国因此暂缓东伐。
倘若修了此渠,不仅能为韩国延长寿命,也能为雍国立下万世之功,两全其美。这就是臣的旧主派臣来雍国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