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中,书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
大哥一脸不屑道:“看看你把裴家弄成什么样了,爹真是看走了眼,姨娘生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他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涔涔,才发现是个梦。
过了几日裴景才发现,徐行根本没有时间来对付他,这人忙着支持一个叫魏靖川的兵部侍郎。
这个魏靖川在做什么?
在交赎金,立新君,立太子。
新君叫赵君阳,是先帝在外面的私生子,也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藏了好几年,先帝才把这孩子的身世袒露出来,并且叫进宫,陪着皇帝读书,后来又被晋封为豫王。
如果不是皇帝执意亲征,豫王根本不会出现在世人眼里。
裴景在宫里见过几面,挺单薄的一个孩子,眉眼之间有几分先帝的影子,说话声音很低,见谁都有些畏畏缩缩,胆小怕事得很。
皇帝亲征前,皇后还没有身孕,膝下只有一个宫女生下的儿子。
但这个节骨眼上,谁生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是皇帝的种,就能立为太子。
立太子,是太后的意思。
老话说得好,隔层肚皮隔重山。
皇帝不是亲生的儿子,孙子总是亲生的孙子,一脉相承。
这江山不能旁落在别人手上,无论如何得传给她的亲孙子。
紧接着,成了俘虏的皇帝,被晋封为太上皇。
此举,是掐断了瓦剌拿捏着皇帝,向华国狮子大开口,也保住了皇族的颜面。
消息一个一个从宫里传出来,裴景眼花缭乱的同时,又不得不替魏靖川,替徐行叫一声好。
风雨飘零的华国,在这两人的手上,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瓦剌拿不到银子,举兵南下,围攻京城……
裴景这一下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太上皇亲征压上的赌注有多大,大到真的就是整个天下。
国难当头,已经没有人再去顾及那些私人的恩怨了。
裴景心里很清楚,有国才有他裴家。
他打开了裴家的药库房,把所有治外伤的药,统统捐了出去。
还命裴家所有懂医的族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抢救伤员的准备。
那是怎么样的一段岁月啊,裴景根本不想再回忆起来。
他只记得,那个寒冷的夜里,自己手上总是沾满了鲜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在他面前死去。
他想救他们回来,可伤太重,他根本救不回来。
炮火声。
杀戮声。
呐喊声。
此起彼伏。
接着,他看到了一身旧袍,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的新帝;看到了一身盔甲,走出城门的魏靖川,也看到了背着手,被夜色包围着的徐行。
这一刻,他所有的感想便是:天佑我华国!天佑我华国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行走到了他的身边,低低咬出一句:“裴太医,你愧疚吗?”
这话,比那炮火声,还让他胆战心惊。
他愧疚吗?
不!
不愧疚!
他是个太医,家国大事根本轮不到他做主,皇帝亲征的罪名落不到他的头上,也不该落到他头上。
他早就说过了,皇帝大了,想做的事徐行拦不住,太后拦不住,谁也拦不住。
他仰起头,回敬了徐行一句:“徐大人,所有拦不住的,那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