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末将认为事不可为但大人为何还同意范琳去泸州大营”
“王惟义确实不好说服,但他身边多是鄂州投降过去的宋军,这些人之中定然有部分将士,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范琳在这批宋军中威望不低,只要王惟义敢见他,他就有机会,即使说服不了王惟义投降,但至少也能让其中汉军人心不齐。”
“如今时局变化迅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也不允许有太多牺牲。”
“再说范琳有效命之意,若是拒绝恐怕会冷了他的心,反而会让他胡思乱想,这就更为不妙了。”
陈大举也点点头,道:“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不知张大人如今如何”
“张大人若是得知你取得夏大人信任,并率领三万大军协助,张大人肯定会非常高兴。”郭平眼睛露出笑意,满意说道:“你小子这半年做得还真不错,看来我老了。”
“张大人说得对啊,这大宋日后定然是你们后生的天下,想不到还真让大人说对了。”
陈大举连忙抱拳,谦虚说道:“大人这不是取笑小子吗小子再嚣张,也是比不上老师。”
“那可不一定,长江前浪推后浪,一代新人胜旧人。”郭平笑了笑,道:“行了,你准备一下,可不能让老范吃亏了。”
王惟义回到大营,一脸严肃的坐在大帐内,一句话也不说,他表面上虽说还算平静,但是他心中不知闹了多少风浪。
他不知道郭平从哪里知道他的身世,但是郭平说得一点都不错,想当年自己也是一身热血想着为朝廷效命,然而结果怎样呢
被人冤枉,被人陷害,然后逃亡,那段时间,王惟义甚至连想也不愿意想起。
“这十八年来,家中书信何来家中妻儿尚好家中双老尚存”王惟义双手发抖,喃喃的说着,这十八年来,自己何曾不想家,这十八年来,自己每一天都在想家。
妻儿尚好妻儿尚好双老尚存双老尚存王惟义木然的盯着眼前的一封已经破旧得不能再破旧的书信:
奴家好,宝儿好,阿翁和娘亲都好,相公勿要思念,好好报效朝廷。
王惟义不由泪流满面,他知道不认识字的娘子,定然是不舍得用更多的银子请人写信,他初时收到这份简单的书信时,还曾经一味责怪,然而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唯一的一封书信,十八年过后,他们究竟怎样
“王惟义,你虽然是我的下属,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做兄弟,这十八年来,我们共同进退,试问,这十八年来,我又何曾亏待过你”
王惟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狠不得自己立刻停止思想,立刻失去记忆,然而往事的一幕又一幕不停涌进他的心头,妻儿的柔情,双老的爱意,张弘范的情义,化作一道道厉鬼,不断融入他的大脑。
“大人、大人。”王惟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张博正着急的看着自己。
张博见王惟义醒来,大声道:“宋军派来了使者,我们是接见还是不接见。”
王惟义揉了揉脑门,摆了摆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见,不要难为对方,让他走吧。”
张博应了一声就往外走,王惟义突然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还是让他进来吧。”
“对了,”看到张博离开,王惟义喊住张博,问道:“白日那个将军,是你以前的将领吧你在泸州大营,是否知道有其他旧日同僚。”
“大人,那人确实是属下的旧日将军,不过在下如今已经归顺大元朝,断然不会把旧日的情义放到今日。”张博大声说道:“若是上了战场,依然是陌生之人。”
“我知道你的忠义,”王惟义摇头说道:“你可否知道如今泸州大营,有多少是你旧日的同僚。”
张博挠了挠头,低声道:“属下到泸州大营时间不长,但所见之人,大部分为昔日之同僚。”
“不过属下也相信,他们的想法跟属下的一样,一定会效忠朝廷,定然不会再做出卖国求荣之事。”
王惟义摇了摇头,挥手让张博离开。大部分为昔日之同僚,王惟义更是苦笑。顺利的时候尚好,如今被均州军压着打,这帮昔日的同僚,没有了蒙古骑兵的压制,难不成还乖乖听自己话
自己也就只有身边不到三千人老兵,若这些所谓的昔日的同僚一同对付自己,自己恐怕还是早点投降算了。
果然不出所料,张博带进来的正是今日在战场上喊话的那个将领,张博却是闪闪缩缩跟在他身后,王惟义知道汉人为师的一个“师”字之重,也不好责怪。
“在下均州军范琳,特来见过王大人。”范琳按足规定,尊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王惟义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均州军让你前来,恐怕是要说服我投降吧。”
“王某得朝廷恩义,又得张弘范张大人信任,说什么也不会出卖朝廷,你若是为了此事而来,就不用说了。”
范琳笑了笑,道:“王大人未免太小看均州军了,均州军要取泸州大营,自然是凭借真功夫来取,哪里会让王大人被世人辱骂”
“王大人之忠义,我们大人也清楚得很,郭大人今日说的话,他现在也是后悔得很,让范某前来致歉,说他实在是不应该让大人受如此耻辱。”
“你今日既然不是为了投降之事,却是为了何事而来。”王惟义突然有几分莫名的失落,他不知道范琳所说是真还是假,总之他认为不应该是这样。
范琳笑了笑,道:“我知道王大人原是广东南路南雄州之人,这地方出来的人少啊。”
“很不巧的是,老范也是南雄州之人。”范琳说了几句当地的语言,感叹说道:“老范我离家十二年,乡音已改,可却是一事无成,混混沌沌,至今未还家啊。”
听到乡音,王惟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