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只是来和陛下说一声。”
赵高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榻上的胡亥。
他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没有恭敬,甚至连装出来的卑微都懒得装了。就像是在通知一件已经定下的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听,听话。
“现在有些事情要荆阿绾去做。这几日,暂时不能让她来给陛下梳头编发了。”
胡亥愣住了。
他坐在榻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乱蓬蓬的。那张圆脸上全是茫然,像是听不懂赵高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阿绾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慌张,目光越过赵高,落在跪在后面的阿绾身上,“她要是走了,谁给寡人编发?寡人不能离开她!”
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像是要从榻上跳下来。
“要不然,寡人也跟着一起吧。”
“陛下。”
赵高的声音沉下来,两个字便让胡亥定在原地。
“这像什么话。”他低头看着胡亥,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你是大秦的皇帝。这些微末的小事情,让荆阿绾去做就好。”
“什么事情?”胡亥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惊惧,“那几个死人?那几个大臣?”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别啊!可不能让阿绾去!死人,病死的——万一传染怎么办?阿绾别去!”
阿绾跪在一旁,低着头,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瞟了胡亥一眼。那少年坐在榻上,满脸都是焦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护食的模样。
她忽然有些恍惚。什么时候,胡亥对她这般好了?就算是自己救过他的性命,可在这深宫里,救命之恩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是皇帝了,不应当需要自己这等无名无分的小人物才对。
“陛下。”
赵高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冷了。
“这事情,刚刚在朝堂之上已经定了。丞相也是同意的。”他捋了捋自己的衣袖,挺直了脊背,“荆阿绾只是去查那十二位大臣的死因,不会用太多时间。她若是忙得过来,清早自然还是要过来给陛下梳发的。”
阿绾跪在那里,扁了扁嘴。
忙得过来?这话说得轻巧。
查十二个人的死因,要去各家各户跑,要看尸体,要问话,要查账,要翻旧案——还要清早赶来给皇帝梳头。这是要累死她。
可她能说什么?她只是低着头,什么表情也没有。
胡亥的目光在赵高脸上转了一圈,知道这人说不通。他又把目光投向阿绾,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阿绾,你要去?”
阿绾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你……”胡亥咽了口唾沫,“要不,寡人跟着你……”
“咳咳。”赵高重重地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像一把刀,生生把胡亥的话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