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那座巨大的樊笼里,和一群戴着面具的野兽周旋。我不敢错一步,因为我一倒下,我身后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
“你为墙外的百姓疾苦而无力,我为墙内的骨肉相残而无奈。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可悲一些?”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们一个,是方外之人,心怀天下,却被寺规和身份所缚,无法施展。
一个,是笼中之鸟,身处权力中心,却被血缘和宫规所困,身不由己。
他们都以为对方活在自己向往的世界里,一个拥有无上的权力,一个拥有无边的自由。可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彼此都不过是同一个巨大“樊笼”里的囚徒,只是牢房的装修风格不同罢了。
这堵斑驳的寺庙围墙,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们共同命运的象征。它隔开了寺内的宁静与寺外的战乱,也隔开了他们各自无法逾越的身份界限。他们能在这里相遇,能在这里并肩而行,却永远也无法真正地走出各自的“墙”。
“原来,你亦在苦海之中。”辩机轻声感叹,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里,泛起了深深的涟漪。这一刻,他看的不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个和他一样,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的同路人。
“苦海无边,”元玉筝接上他的话,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能有个人一起泡着,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无奈和苦涩,仿佛都在这一笑中,化作了片刻的温暖。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陈兴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一直远远地跟着,像个忠心耿耿的影子。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到。他看得到长公主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不是在朝堂上应对群臣的假笑,也不是在东宫安抚太子的慈爱微笑,而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属于她自己的笑。
陈兴默默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不懂什么佛法,也不懂什么樊笼。他只知道,那个小和尚,能让他的主子笑。
这就够了。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继续守在远处,为他们守护这片刻不属于人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