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他错了。他从根子上就小看了他想要去代表的人民。
他输的不是权谋，不是手段。
他输的是人心。
禁闭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李岩一个人走了进来。
雷诺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一生之敌，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野心与怨毒，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空洞。
“为什么？”他嘶哑地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问题，“在揭穿我之后，你明明可以直接清除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公投？”
李岩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平静地注视着他。
“因为一个思想是无法被暴力杀死的，雷诺。”
“就算我杀了你，你的铁血生存路线依然会像幽灵一样盘踞在联盟的上空。在未来，当每一次我们遇到困难，每一次需要做出牺牲的时候，它都会重新冒出来，诱惑我们，分裂我们。”
“我需要的不是杀死你。而是让所有的人都亲眼看到，我们还有另一条路，一条更好、也更光明的路。然后让他们用自己的意志去做出选择。”
“只有被自愿抛弃的思想，才是真正死去的思想。”
雷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李岩的格局就和他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在意的是权力，是位置。而李岩在意的是整个文明的道。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李岩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会杀我？”雷诺忍不住问道。
“杀了你太简单了。”李岩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我要你活着。”
“活着，看着这个你所鄙夷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活着，看着那些你认为应该被牺牲的弱者是如何爆发出你无法想象的力量的。活着，去思考你这一生到底错在了哪里。”
“这是对你最仁慈，也是最残酷的惩罚。”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雷诺一个人，和他那被彻底击碎的孤寂的灵魂。
联盟最高指挥中心。
内部的纷争已经彻底结束。
所有的屏幕都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代表着非世界的不祥的黑色球体。
而在它的旁边，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已经悄然改变。
【45天：00小时：00分钟】
李岩站在指挥台前，他的身后是重新凝聚了所有力量的联盟核心团队。
秦瑶，萧明初，林振邦元帅，以及所有的核心将领。
所有人的脸上再无一丝迷茫与分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战意。
李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秦瑶的身上。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温和，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内耗到此为止。”
“现在，回到我们真正的战争中来。”
他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吞噬光明的黑暗原点。
“深潜者计划，第一阶段，即刻启动。”
“秦瑶。”
“到！”秦瑶上前一步，身姿笔挺。
“准备出发。”李岩下达了命令。
“你的任务是敲开它的门。”
“然后活着回来，告诉我们，门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