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食堂就交给你了。】
【莫凡,记得按时发工资。】
【各位,有缘……算了,还是别再见了,太麻烦。】
话音落下,寝宫深处,那面墙壁上,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无声地扩大。裂缝的另一边,不是任何已知的空间或维度,而是一片纯粹的,连“无”这个概念本身都将要被吞噬的绝对虚无。
那片虚无,像是一个等待了亿万年的怀抱,温柔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将寝宫内属于林研枫的最后一丝气息,轻轻地,卷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崩坏的哀嚎。
就像一个人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躺平食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雪站在原地,良久,她缓缓抬起手,那件无形的“概念之主”的大衣,在她身上化为了一件简单的,带着食堂标志的围裙。只是这件围裙的边缘,闪烁着万千宇宙生灭的光辉。
多元宇宙的最高权柄,以一种最朴素,也最讽刺的方式,完成了交接。
她走到吧台前,拿起一块抹布,继续擦拭着刚才没有擦完的地方。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一如既往。
只是,一滴晶莹的水珠,悄无声息地从她脸颊滑落,滴在光洁的吧台上,晕开一圈小小的,很快又消失不见的涟漪。
“老板……”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路……躺好。”
进入那道裂缝,林研枫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池温水。
没有穿梭时空的眩晕,没有撕裂空间的痛楚。一切都无比顺滑,无比自然,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然后,剥离开始了。
最先消失的,是“时间”。
他不再能感觉到“上一秒”和“下一秒”的区别。前世在地球加班的记忆,作为反派太子在宫殿里打瞌睡的记忆,在躺平食堂里听着苏清雪和莫凡汇报的记忆……这些画面不再是一条线性的河流,而是变成了一堆散落的玻璃弹珠,失去了前后顺序,也失去了因果关联。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先”来到这里,还是“一直”都在这里。
接着,是“空间”。
“上”与“下”,“左”与“右”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他没有身体,自然也谈不上“位置”。他既存在于这片虚无的每一个角落,又似乎哪里都不在。他像一滴墨水,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正在迅速地扩散、变淡。
概念,那些他曾经赖以为王座的基石,此刻正一片片地从他身上剥落。
“强大”、“富有”、“智慧”……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标签,像旧衣服一样被脱掉,随手扔进了虚无的洗衣机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爱”、“恨”、“喜”、“悲”……这些构成他情感的色彩,也开始褪色,变得苍白,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无感”。
他的意识,那承载着“林研枫”这个身份的核心,也开始变得稀薄。
“我”是谁?
这个问题浮现出来,但很快就被虚无所稀释。因为“我”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束缚,一种与“非我”的对立。而在这里,没有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