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焦躁。
他又点开另一个游戏平台。
“无法连接至服务器，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点开一个小说论坛。
“404NotFound.”
黄毛的手开始抖了。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娱乐网站、游戏平台、社交APP，全都试了一遍。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只有那些新闻网站、学术论坛、在线公开课的网页，打开速度快得像本地文件。
宿舍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噗通”一声。
黄毛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李信，眼眶红了。
“信爷……我的皮肤……我的限定版‘星穹骑士’皮肤……”他带着哭腔说，“昨天刚过七天无理由退款的期限……”
李信打了个哈欠：“所以呢？”
“我登不上游戏了啊！！”黄毛的哀嚎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他妈比断网还难受！这叫什么？这就好像送了你一台法拉利，然后告诉你全世界的加油站都只卖柴油！”
他用力捶着地板，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这是酷刑！是网络酷刑！”
周明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黄毛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秒开的“arXiv”论文预印本网站，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他打开校园论坛。
整个论坛的界面，干净得可怕。
以前那些“今天在食堂看见个l”、“吐槽一下马哲老师的催眠术”、“游戏开黑组队”之类的帖子，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清一色的“关于拉格朗日点在天体物理中应用的探讨”、“《理想国》的现代性解读”、“求一份高数期末复习重点”。
整个网络世界，像被一台超级净化器过滤了一遍，所有“无用”的杂质都被筛掉了，只剩下干巴巴的，绝对“正确”的内容。
一个巨大的线上图书馆。
周明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赵立坚看着主屏幕上周明传回来的数据，脸色凝重。
“京州大学的网络出口数据流被篡改了。”他指着一条条被拦截并标记为红色的数据包，“所有指向娱乐服务器的请求，都被引导进了一个数据黑洞。而所有学术资源的请求，都被赋予了最高优先级。”
K部长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
“我明白了。”周明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他失败了一次，所以换了个地方。”
“图书馆的计划，目标是格式化我们的行为。而现在这个，是想格式化我们的思想。”
赵立坚敲击着键盘，调出了一个新的分析模型。
“这个‘园丁’的手段，比‘牧歌’高明得多。”他沉声说，“‘牧歌’是强行收割，会引发剧烈反抗。而他，是先给予。”
“他先给你极致的便利，让你体验到前所未有的‘高效’。下载一份几百G的学术资料，只需要几秒钟，这种诱惑，谁能拒绝？”
周明接过了话头：“当你习惯了这种便利，依赖上了这种高效之后，他再慢慢剥夺你别的东西。”
“他剥夺你的娱乐，你的社交，你的‘胡思乱想’。”
“他让你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在浪费时间，都是在拖慢你变得‘更优秀’的脚步。”
“他不是在建造一所监狱。”周--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在建造一个数字化的、绝对理性的、效率至上的……乌托邦。”
“一个把所有人都变成工具的乌托邦。”
大厅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宿舍里抱着电脑痛哭流涕的黄毛的监控画面。
他失去的，只是一款游戏的皮肤。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正在建造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的栏杆，是用最甜蜜的糖果做的。
而他们，正一步步地，把所有人都引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