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有人在跳华尔兹。
教学楼下,有人在朗诵十四行诗。
就连平时骑着三轮车收垃圾的大爷,今天都换上了一身管家服,还给自己的破三轮车绑上了一圈粉色的蕾丝。
李信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怀着一种见了鬼的心情,往食堂走去。
食堂门口,李信再次受到了视觉冲击。
打饭的阿姨们,全都穿上了蓬蓬裙女仆装。一个平时能颠三大勺红烧肉的壮硕阿姨,此刻正捏着嗓子,用夹子给学生盘子里夹一小撮蔬菜沙拉。
“这位同学,需要来一份普罗旺斯风情水煮时蔬吗?”
李信看着餐盘里那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叶子,又看了看所有窗口都换成了“轻食”“沙拉”“营养餐”。
他最爱的辣子鸡丁,红烧排骨,水煮肉片,全都没了。
李信的脸,黑了。
他端着空餐盘,在一群穿着华丽礼服,小口小口吃着草的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一群白天鹅里,混进了一头准备拱白菜的野猪。
……
与此同时。
京州大学最高的建筑,图书馆的顶楼天台上。
达芬奇,也就是“调色盘”,正负手而立,俯瞰着整个校园。
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亚麻色的卷发随风微动。
他很满意。
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自己的“美学法则”渗透到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杂色”都被清洗,所有的“噪音”都被静音。
学生们不再沉迷于低俗的游戏和娱乐,他们开始追求艺术,崇尚优雅。
这,就是他要的画卷。一幅完美的,和谐的,充满古典主义美感的旷世杰作。
他闭上眼,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美妙感觉。
但很快,他睁开了眼。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画卷上,出现了一个污点。
一个极其刺眼的,无法容忍的,正在破坏整个画面和谐感的……巨大污点。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精准地锁定了食堂门口的那个身影。
那个穿着一件印着丑陋方块字T恤的年轻人。
他的站姿,松垮,随意。
他的表情,烦躁,不耐。
他周围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离他远远的,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病毒。
达芬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股让他作呕的,“韭菜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丑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可饶恕的,极致的丑陋。”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这个世界自己净化掉这些不美的东西。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个污点,太大了。大到已经影响了整幅画的价值。
他不能再等。
“看来,光有画布和颜料是不够的。”达芬-奇轻声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嫌弃和兴奋的表情。
“有时候,一件粗糙的璞玉,需要艺术家亲手来雕琢。”
他要亲自出手。
他要将这个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粗俗”和“低级”的土包子,改造成自己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要让这个年轻人,从灵魂深处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美”。
达芬奇整理了一下自己完美无瑕的蕾丝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迈开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艺术家,要去寻找他的“缪斯”了。
而此刻,他未来的“缪斯”,正把餐盘重重地拍在打饭窗口上,对着穿着女仆装的阿姨怒吼。
“我问你,厨子呢?把你们厨子给我叫出来!谁他妈规定早上不准吃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