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解锁,屏幕上是他昨天刚换的骚粉色输入法皮肤。
他没管那个,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点开了一个图标是“抖”字的APP。
短视频软件启动的瞬间,一段劲爆的音乐就从手机的劣质扬声器里喷薄而出。
“我没K!我没K!恐龙抗狼抗狼抗!”
声音开到了最大。
那魔性的,土味的,充满了电子合成器和廉价鼓点的旋律,像一颗炸弹,在安静而神圣的展厅里轰然炸开。
整个展厅,仿佛被这声音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达芬奇哀婉华丽,能让人看见天堂的小提琴曲。
另一边,是李信手机里传出的,能让广场舞大妈瞬间嗨起来的土味DJ。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中激烈碰撞,摩擦,交锋。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股玫瑰和百合的香气,瞬间就被一股“二手烟+烧烤摊”的混合味道给冲散了。
学生们脸上的迷醉表情,开始扭曲。
黄毛转圈的动作一顿,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然后,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咚咚咚咚”的鼓点,轻轻地抖动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抖腿。
他们的上半身还沉浸在小提琴营造的“天堂幻境”里,表情如痴如醉。
他们的下半身,却已经彻底被“恐龙抗狼”的节奏俘虏,抖得像缝纫机。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台上的达芬奇,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优雅的芭蕾舞演员,正在跳《天鹅湖》,结果旁边忽然冲上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开始跳二人转。
他的节奏,全乱了。
那句“恐龙抗狼抗狼抗”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怎么都赶不走。
他试图用更激昂的旋律压过去,可他拉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不自觉地,朝着那个土味节奏靠拢。
优雅的滑音,变成了“抗——”
急促的颤音,变成了“狼抗狼抗!”
他手里的“夜莺的哀鸣”,这把由一百个艺术家灵魂锻造的法则武器,发出的声音,渐渐从天籁之音,变成了……锯木头。
还是没踩准点儿的,来回锯。
“不……”
达芬奇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想停下来,可他的手,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身体,也开始跟着那个节奏,微微地晃动。
全完了。
他看着台下,那群跟着土味DJ集体抖腿的学生,感觉自己的艺术生涯,连同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碾成了粉末。
第一次,是韭菜。
第二次,是头皮屑。
第三次,是炒鸡蛋。
第四次,是旧外套。
这一次……是“恐龙抗狼”。
一股混杂了韭菜、头皮屑、炒鸡蛋、旧外套和土味DJ的,前所未有的恶心感,直冲他的喉咙。
“噗——”
达芬奇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手里的琴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李信,或者说,盯着李信手里那个还在大声播放着“我没K”的手机,嘴唇哆嗦着。
“魔鬼……”
“你……是魔鬼……”
李信终于感觉耳边清净了。
他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那首魔性的音乐也随之停止。
他拍了拍还在抖腿的黄毛的后脑勺。
“走了,吃饭。”
黄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和远处那个吐血的达芬奇,腿一软。
角落里,周明的手机屏幕奇迹般地又亮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在自己的备忘录里,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实验体‘调色盘’捕获计划,彻底失败。】
【失败原因:遭遇‘文化模因’层面的饱和式降维打击。S级法则武器‘夜莺的哀鸣’,被C级网络病毒式传播乐曲,在底层逻辑上,完成了覆盖、同化与……超越。】
他停顿了一下,删掉了“超越”两个字,然后加上了最后的结论。
【美学的尽头,是辽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