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传令!”连长吼着,“去告诉一排长,按原计划进攻!告诉二排,稳住!快去!”
通讯员撒腿就跑。
但丘陵地带,沟壑纵横。
等他把命令传到一排,一排已经因为失去联系,在原地踌躇了好几分钟。
传到二排时,二排甚至已经开始向连长根本没下令的“203高地”方向移动。
整个连的进攻节奏,彻底乱套。
更雪上加霜的是,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
通讯员在泥泞中摔了好几跤,浑身湿透,命令传达得更慢。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刘副参谋长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甚至……一丝惊惧。
他亲眼看着一个训练有素、斗志昂扬的步兵连,在不到二十分钟内,因为通讯失灵,变成了一盘散沙。
指挥员吼哑了嗓子。
传令兵在雨中疲于奔命。
士兵们茫然无措。
而对手,甚至还没露面。
陈祁峰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他看向王卫国。
王卫国对秦岳做了个手势。
干扰设备的嗡鸣声停了。
指示灯熄灭。
几乎同时,步兵连的步话机里,刺耳的噪音消失了。
连长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虽然带着愤怒和疲惫。
“各排报告情况!立刻!”
但,已经晚了。
演练导演组判定:红军步兵连因指挥通讯中断超过十五分钟,进攻协同完全失效,已丧失继续作战能力。任务失败。
雨还在下。
打在观礼台的帆布顶棚上,噼啪作响。
步兵连长带着一身泥水,跑到观礼台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台上的首长,又咬牙忍住。
只是重重地喘着气。
眼神里,满是憋屈和不甘。
陈祁峰站起身,走到观礼台边缘。
他看了看泥泞中狼狈的连长和士兵,又看了看王卫国身边那两个已经合上的黑箱子。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雨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看到了?”
没人回答。
只有雨声。
“今天,输的不是这个连。是他们手里的那部步话机吗?”
陈祁峰目光扫过刘副参谋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
“是我们脑子里的那根弦。”
“以为战争,还是我们熟悉的样子。”
他指向那两个黑箱子。
“那两个箱子,今天能让一个连失去耳朵,失去嘴巴。明天,可能就能让一个团,一个师,变成聋子,哑巴,瞎子。”
“然后呢?”
他问。
“然后,敌人会像今天这样,等我们乱够了,再上来收割吗?”
“不会。”
陈祁峰自问自答。
“他们会用更猛烈的炮火,更快速的突击,在我们最乱的时候,把我们碾碎。”
雨越下越大。
水珠从观礼台顶棚边缘连成线落下。
“王卫国同志搞的东西,是不是‘歪门邪道’,是不是‘银样镴枪头’……”
陈祁峰顿了顿。
“今天,演习场给出了答案。”
他转过身,看向王卫国。
“卫国,你那个‘蜂巢’,需要什么支持,打个报告上来。我批。”
然后,他看向刘副参谋长,以及其他军官。
“还有谁有疑问?”
一片沉默。
只有雨声哗哗。
刘副参谋长脸色阵红阵白,最终,低下了头。
陈祁峰最后看了一眼雨中肃立的步兵连。
“带回吧。好好总结。今天这堂课的学费,不便宜。别白交了。”
说完,他率先走下观礼台。
王卫国跟在他身后。
经过刘副参谋长身边时,王卫国脚步微顿。
但没有停留。
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只是平静地走过。
像走过一片,已经被风雨洗净的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