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摇心中却是波澜骤起!他预想过各种艰难的开场,讨价还价,甚至不欢而散。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对方竟然就直接答应了?而且是如此随意地就做出了决定?这“谅解书”难道是他们家说了就能给、说收就能收的?
“李老,”陆摇压下心头的震惊,“省里、市里、县里,包括董家自己,前前后后来了不少人,找了各种关系,许了不少承诺,好像都没能拿到你这边一句话。我今天空手而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你就……这实在是让我有点意外,也有点受宠若惊。恕我愚钝,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李庆元捋了捋银白的胡须,呵呵笑了起来,晨光洒在他脸上,皱纹舒展很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陆摇的问题,“因为他们不是你。他们来,是来压我的,是来买我的,是来跟我做交易的。他们觉得手里有权,兜里有钱,或者背后有人,就能让我这老头子低头,就能让大龙县的老少爷们闭嘴。可你不是。你坐在这里,是来‘谈’的。虽然你也带着任务,但你至少,愿意先坐下来,听听我这个老头子怎么说。就冲这一点,够了。”
陆摇愣住了。这个理由,简单得近乎儿戏,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可是李老,这……”陆摇还是有些困惑,“这未免太……你就不怕我只是嘴架子,啥用处都没有……”
“怕?”李庆元笑着摇摇头,“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算有几分眼力。你陆秘书长来大龙县这两年多,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金矿那事,你处理得,公道。”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对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陆摇沉默了。
“李老,”陆摇斟酌着词句,决定坦诚一些,“你的厚爱,我心领了。但有些话,我想说在前面。我是国家干部,做事有原则,有纪律。今天这件事,我非常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违背了原则和纪律,或者损害了国家和大多数群众的利益,那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他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李庆元听了,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容更深了,更加赞赏:“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陆秘书长,我李庆元在大龙县活了几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听我们话、给我们办事的‘自己人’。那样的人,走不远,也靠不住。我要的,就是一个守规矩、讲公道、有底线的人!”
他缓了一口气:“这世道,缺的就是你这种心里有杆秤,还敢把秤亮出来的人。对你,陆摇,我看好!”
陆摇心中震动。对方这番话,几乎颠覆了他对“地方势力头目”的所有想象。
“李老,你这话,让我压力更大了。”陆摇苦笑道。
“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心里有责任。”李庆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依法处理,我完全赞同。”陆摇也站起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仿佛压上了另一块更复杂的石头。
“那行,公事谈完了。”李庆元看看时间,又看看那边已经打完电话、正朝这边张望的孙女,笑道,“我这孙女,从小被我惯坏了,没个正形。不过人还算机灵,也在省城读过几天书,见过点世面。以后在大龙县,说不定还有事情要麻烦陆秘书长,到时候,我让她直接找你,你看怎么样?”
陆摇看向李霖,女孩正好也看过来,冲他大方地笑了笑。陆摇点点头:“李小姐年轻有为,以后有事,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一定尽力。”
“哈哈,好!”李庆元似乎很满意,然后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她没交过男朋友,也是干干净净的。我把她许配给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