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例行的组织关怀,也是了解老干部思想动态、听取他们对县委县政府工作意见的重要渠道。
陆摇作为秘书长,负责协调安排,全程陪同。
结束访问,回到县委办,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陆摇刚在椅子上坐下,想喘口气,喝口水,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父亲”。
陆摇的心微微一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
“喂,爸,有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建国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混乱:“陆摇!不好了!出事了!你……你快来江州市!快点!”
江州市?
陆摇的眉头瞬间拧紧。果然,父亲昨天在撒谎!他们根本没回老家,而是去了江州!
“你不是说你回老家了吗?”陆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在江州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是王强!王强他开车,跟别人的车撞了!追尾了!”陆建国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人家……人家要他赔30万!30万啊!我们哪来这么多钱!摇娃子,你快来想想办法!不然人家要报警抓王强!”
又是王强!又是车祸!
陆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个不省心的“弟弟”,真是走到哪儿麻烦就到哪儿!而且,父亲又一次欺骗了他!
“追尾了就走保险,该赔多少赔多少,保险公司会处理。”陆摇强压着火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报警了没有?让交警来划分责任,按程序走。”
“走不了保险啊!人家不让走保险!就要现钱!30万,少一分都不行!”陆建国急得都快哭了,“你不是大官吗?你在市里不是认识人吗?你快来,跟他们说说,打个招呼,看能不能少赔点,或者……或者想想别的办法!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可是你爸!”
又是这一套!
道德绑架,亲情勒索!
陆摇气得手指都捏紧了手机。
“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陆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我当官,也不是什么都管的。那边的事,我管不到。你让王强配合交警处理,该报保险报保险,该赔偿赔偿!”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陆建国也急了,“那可是你弟弟!你就看着他被人讹?30万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当官当得心都硬了,连自家兄弟都不管了?你要是不来,不把这事摆平,我……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又是这种话。
陆摇只觉得心累,这么多年了,父亲永远是这样。永远觉得他应该无条件地付出,无条件地替那个家、替王强收拾烂摊子。以前是牺牲他的机会,他的钱,现在是试图绑架他的权力,他的前途。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报警,报保险,听交警的。”陆摇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和冷静,“我就不过去了,我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要觉得没我这个儿子,那随你便。”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深深地、缓缓地呼出几口气。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以王强的性子,以父亲对小儿子的偏袒,他们绝不会乖乖走正常程序。恐怕,还有麻烦在后面。
果然,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父亲的号码。陆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电话响了一阵,自动挂断。但很快,又响了起来。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陆摇始终没有接。他知道,此刻接电话,除了听父亲无休止的哭诉、指责和道德绑架,没有任何意义。他需要冷静,也需要让父亲明白,这一次,他不会再妥协。
直到手机屏幕终于彻底暗下去,没有再响起。陆摇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面上。他需要暂时将这些烦心事先抛在脑后,因为晚上还有一个和专职副书记等人的工作聚餐。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公文,又梳理了一下晚上聚餐可能要聊的几个工作要点。
快到七点时,他收拾好桌面,拿起公文包和手机,走出了办公室,去参加饭局。
饭局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陆摇和几位领导道别后,回到了武装部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