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老地方”,是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小巷里的私家菜馆,门脸不大,这里环境私密,不容易碰到不想见的人。
陆摇到的时候,李峰已经点好了菜。李峰眼下的青黑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被陆摇捕捉到。
“李哥,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看来你们家那位小祖宗,战斗力不凡啊。”陆摇坐下,一边倒茶,一边打趣道。他知道李峰添了个儿子,李峰在家里是“妻管严”,带孩子的主力。
李峰闻言,苦笑一声,摆摆手,给自己和陆摇斟上酒:“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白天在单位伺候领导,晚上回家伺候小祖宗,这日子……唉,苦中作乐,苦中作乐。”他端起酒杯,和陆摇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小口。
陆摇看着他,能体会到那份“痛并快乐着”的复杂心情。
“理解,理解啊。”陆摇附和道,没有多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峰愿意诉苦,他就听着,不愿多说,他也不会追问。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绕不开工作。李峰对陆摇即将去省委党校培训,言语间不无羡慕:“老陆,还是你行啊。下去才两三年,这就要进常委了。这次培训回来,代理两个字一去,就是实打实的县委常委、县委秘书长,跟我平级了。啧,你这速度,坐火箭似的。”
他说的倒是实话,没有太多嫉妒,更多的是感慨。他比陆摇大几岁,在市政府机关熬了十几年,才到副主任的位置。陆摇下基层锻炼,抓住了机会,做出了成绩,如今眼看就要赶上甚至超过他了。这固然有各人机遇、选择不同的原因,但陆摇的能力和拼劲,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李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都是赶上了好时候,县里缺人,领导信任。再说了,在市政府机关,稳是稳,但眼界和平台不一样。李哥你现在接触的都是市领导,看的都是全市层面的事,这格局,我可比不了。”陆摇谦虚道,也给李峰戴了顶高帽。
果然,李峰听了很受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你小子,就是会说话。不过说真的,这次去省里,好好学,也好好表现。省委党校那地方,藏龙卧虎,也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嗯,我明白。这次去,也是学习为主。”陆摇点头。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李峰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陆摇,压低了些声音问:“对了,上次你让我打听的那个梁丽春,后来……没事了吧?”
陆摇心中一动,李峰的档次,还不能去跟进梁家和苏倩倩的事。他沉吟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对李峰隐瞒太多,毕竟李峰之前也帮了忙,而且人还算可靠。
“没什么大事了。”陆摇语气平静,“就是一点小误会,我弟弟开车不小心,跟梁丽春公司的人发生了点刮蹭,起了点口角。后来找了中间人说和了一下,该赔的赔了,该修的修了,也就过去了。梁家那边,还算讲道理。”
李峰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深究陆摇口中的“中间人”是谁,只是感慨道:“解决了就好。梁家……毕竟是梁家,在江州根基深,能不得罪尽量别得罪。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小科员了。在大龙县干出成绩,市里省里都看着呢。梁家就算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他这话,一半是安慰,一半也是实情。到了陆摇这个级别,又有实打实的政绩傍身,一般的势力想动他,也得考虑后果。当然,前提是陆摇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
“李哥说的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让我家里人也多注意。”陆摇举杯,和李峰又碰了一下。
正说着话,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姐夫,我就猜你在这儿!姐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又喝多了!”
是李峰的小姨子,沈婉晴。
李峰显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无奈:“婉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你姐也真是……”
沈婉晴已经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她的目光在陆摇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转向李峰,撇了撇嘴:“还说呢,姐看你这么晚没回去,电话又打不通,担心你又喝多了,让我来接你。正好我也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很自然地在李峰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陆摇,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陆摇,好久不见。”
陆摇对沈婉晴并不陌生,当然,感觉也不好。一个眼光过顶的女人。
“沈小姐,你好。确实好久不见。”陆摇微笑着点头致意
“什么沈小姐,叫我婉晴就行,或者跟姐夫一样,叫我小晴。”沈婉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是明媚。
沈婉晴现在看陆摇,不是两三年前的眼光了,而是觉得陆摇值得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