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根基在江东,在周芸这条线上。是周芸给了他施展的空间和信任,还有与江姚等人的合作也刚刚展开。此时如果因为一个看似诱人的机会就改换门庭,不仅可能让周芸、徐婕心生芥蒂,视为背叛,也可能在讲究“根脚”和“来历”的机关里,留下“首鼠两端”、“攀高枝”的不良印象。
这不符合当前的政治伦理,也可能断送他长期积累的信任基础。
利弊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摇抬起头,迎着刘司长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坚定:“非常感谢刘司长的厚爱和肯定!能到宣传部门工作,向刘司长和各位领导学习,是很多同志的梦想,对我也是极大的鼓舞。不过,我个人觉得,自己在基层的锻炼还不够扎实,对很多实际问题的理解和处理还比较肤浅,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也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当前,我更希望在现有的岗位上,继续深入基层,扎扎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多为群众办实事,同时也继续加强学习。如果将来我的能力真的能够达到宣传工作的要求,而组织上又需要,我一定服从安排,竭尽全力为宣传事业服务。”
刘司长看着陆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了然和欣赏的笑容。她听懂了陆摇的婉拒,但也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沉稳和分寸感。不卑不亢,不急于攀附,清楚自己的定位和需求,这在年轻干部中并不多见。
“好!”刘司长点了点头,语气反而更温和了些,“年轻人,沉得住气,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很好。基层确实是锻炼人的大舞台。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你先在基层好好干,好好学。等你觉得火候到了,我也觉得你合适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一定!感谢刘司长理解!”陆摇再次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这个小插曲就此揭过,但给在场众人留下的印象却极为深刻。陆摇不仅展现了能力,还展现了在巨大诱惑面前的定力和清晰头脑。这比单纯的“能说会道”更让人高看一眼。
随后的时间里,其他专家教授也简单提了些问题,但都没有再专门针对陆摇。
座谈会在一种微妙而活跃的气氛中结束。
专家团在雷鹏飞、秦向东等人的陪同下先行离开。
陆摇等领导们走远了,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却被一个年轻人叫住了。是那位吴老专家的随行助手,看起来比陆摇还年轻几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陆秘书长,你好!我是吴老的助理,姓赵。”年轻人很客气,递上一张名片,“吴老对你刚才的发言很感兴趣,想找时间跟你深入聊聊,不知道你最近在省城培训期间,方不方便安排个时间?”
陆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很朴素,只有名字和单位电话。“赵助理你好。我最近都在党校培训,时间上相对方便。看吴老和你的时间安排,我随时可以。”
赵助理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一下,又问了陆摇在招待所的房间号和联系方式,笑着说:“那太好了。吴老这几天行程比较满,我安排好了具体时间再跟你联系。可能会占用你一点休息时间,还请你多包涵。”
“你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陆摇态度很好。
送走赵助理,陆摇看看时间,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他正想着是回教室还是直接回招待所,之前带他来的那位王主任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陆摇同志,这是下午那堂课的讲义和参考书目,还有老师划的重点。”王主任将文件袋递给他,然后又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很自然地塞到陆摇手里,低声道:“这是今天座谈会的劳务费,一点心意,按照规定发的,不多,你别推辞。不光你有,今天在场的都有,只是……档次不一样。你懂的。”
陆摇捏了捏信封,不厚,大概也就几百块钱。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惯例性的“专家咨询费”或“劳务补助”性质,虽然钱不多,但代表一种认可和规矩。他若是坚决推辞,反而显得不懂事或者矫情。
“这……让王主任费心了。”陆摇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笑道:“这钱我拿着,回头请你吃个饭,表示谢意,也感谢你今天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
王主任闻言,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她打量着陆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请我吃饭?好啊!跟陆秘书长这样年轻有为又帅气的大才子吃饭,我肯定胃口大开。”
“王主任说笑了,你才是气质出众的大美女,能跟你吃饭是我的荣幸。”陆摇也笑着回应,语气自然。
“哟,这嘴可真甜。不过这话我爱听,虽然知道是恭维。”王主任笑得更开了,“行了,别把我当什么大美女,我比你大不少呢,就当我是个知心大姐就行。以后在党校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陆摇点头:“那先谢谢王姐了。”他顺势改了称呼,拉近了些距离。
王主任显然对这个称呼很受用,又压低声音道:“对了,刚才听说你被专家点名提问了?没事吧?没乱说话吧?”
陆摇心中一动,看来这位王主任消息很灵通,而且似乎有些关心自己。“是,被吴老点了名,问了点基层的情况。不过都是如实汇报,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那就好。”王主任松了口气,拍拍陆摇的胳膊,“能被点名是好事,说明你入了领导的眼。只要回答得没问题,就没事。放心吧,你这边没事,我就更没事了。行了,快去忙吧,回头约饭。”
看着王主任扭着腰肢离开的背影,陆摇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