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一条条清晰无比地罗列开来,时间、地点、人物、赃物、金额,精准得如同亲临现场:
“华夏二年,三月初七,原营造司员外郎赵德海,因贪墨永济渠工程款东窗事发,恐被宪纲台查办,其妻携南海珍珠一斛、东珠十颗,深夜叩国丈府后门。”
“国丈收下后,次日便寻了个由头在朕面前提及赵德海‘勤勉’,试图为其开脱。”
“那些珠子,至今还在国丈府库房里躺着吧?”
“华夏二年,八月中秋,承运帮把头钱老七,为垄断永济渠部分河段沙石供应,为国丈奉上黄金五百两、前朝名家字画一幅。”
“国丈收下后,钱老七果然得以中标,其后偷工减料,若非监造官发现及时,险些酿成隐患。”
“华夏三年,元月初九,醉仙楼东家李茂才,为使其酒楼能挂上‘御用’招牌招揽生意,孝敬国丈白银八千两、名酒十坛、歌姬两名,国丈在宫宴上向朕‘无意’提及醉仙楼菜式颇有新意...”
...
陈策一条条,一件件,从金银珠宝,到古玩字画、美人歌姬,甚至包括他勒索女儿夏小雪的钱,时间跨度从立国之初到眼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金额清晰。
许多事情,连夏三自己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具体数额,或者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其严重性。
夏三的脸色随着陈策的讲述,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煞白,再到惨无人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华贵的衣领。
“...加上你今日抱怨的这些,零零总总,”陈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立国仅三年,夏三!你利用国丈身份,收受贿赂、干预朝政、勒索官员、侵占宫帑,累计赃款赃物,折合白银已达四万八千余两!”
“四万八千两!”陈策重重一拍御案,“国丈可知,按我《大汉刑律》,贪墨白银五万两以上,便是罪大恶极,可判斩立决!”
“你离那砍头的门槛,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夏三如遭雷击,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陛...陛下...老臣...老臣糊涂啊!”
“老臣该死!”
“老臣是被猪油蒙了心!”
“求陛下看在...看在小雪的份上...饶...饶老臣一命啊!”他语无伦次,只剩下磕头求饶。
陈策看着他这副丑态,既厌恶,又满心觉得难办。
他的四个妻子中,阿英只剩下母亲在世,静姝只余萧天佑一个至亲,婉儿父母皆在,但是婉儿能力多强?那管的服服帖帖的。
唯独小雪性子软糯,没什么主见,才让夏三如此肆无忌惮。
短短几年光阴,夏三就从龙门口的一个老农民,变成了吸国家血的大蠹虫,实在令人唏嘘。
要不是念在小雪的份上,他才不会在今日,趁夏三贪墨达到死罪之前将其叫来,给其一个坦白悔过的机会,可谁想到这家伙...
非但毫无自知之明,毫无悔改之意,反而跑到他的面前来抱怨别人给他的孝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