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环视众人,“朕非天真之人,深知权力争斗在所难免。”
“但是,如此一来,争的是承钧揆长之位,而非皇位!”
“其权柄虽重,终究受宪纲台等部司监督,受律法约束,更受朕之俯瞰,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根本无需做到你死我活。”
“再说有朕坐镇幕后,任何超出底线的倾轧不可能发生。”
“此等争斗之风险与代价,岂不是远低于争夺皇位引发的血腥宫变、天下板荡?”
“其四,”陈策的语气指向刚刚才发生的夏三案,“历朝历代,皇亲国戚,盘根错节,乃是寄生国体、滋生腐败之温床。”
“皇后之父为国丈,太子之外祖为国公,皇子之岳丈为显贵...层层叠叠,攀附而上。”
“他们干预朝政,如同附骨之疽,吸食民脂民膏,朝廷需耗费多少精力、多少国帑去供养、去约束、去清理这些蛀虫?”
“而若是皇子皇女皆为朝廷重臣,其配偶家族仅为大臣之姻亲,何来国丈?何来国公?”
“其权势地位,仅与其家族子弟自身能力挂钩,再无凭女贵、凭外孙贵的一步通天,没有了皇亲国戚这层身份,夏三之流,便失去了为非作歹的最大依仗。”
“朝廷也无需再因皇室开枝散叶而背上越来越沉重的包袱。”
“仅此一项,为国库省下的开支,为吏治扫清的障碍,为万民减轻的负担,便不可估量。”
陈策微微靠后,声音放缓,最后总结道,“以上,便是朕的最终构想:以朕之长生,永镇国运;以朕之血脉,永续象征。”
“以实职,选贤任能,破除嫡庶之锢;以监察与制衡,约束权力,降低更迭风险;更釜底抽薪,根除外戚宗室之蠹害!”
“皇帝与承钧揆长,一主监督与守护,一主执行与治理,各安其位,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皇帝超然,保持威慑!”
“承钧揆长专注于具体施政,带领国家稳步前行!”
“此制若能确立,纵使他日朕云游去探索仙道,离京十年、百年、千年!这大汉的江山,照样能在既定的轨道上繁荣昌盛!”
“这才是万世之基!不以一人一家之兴衰为转移,而是以制度、以人才、以法度为筋骨!”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陈策的余音,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栖鹤和霍青眉头紧锁,陷入前所未有的深度思考;沈浪张着嘴,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对新格局的推演;陆明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冲突。
萧天佑、廖大智、徐建业、杨威等人,无不神情凝重,反复咀嚼着陛下这石破天惊却又似乎环环相扣、自洽严密的宏大构想。
“不着急。”
陈策端起凉了的茶盏,只是眨眼间便重新变的热气腾腾,“回去后慢慢考虑,时间尚早,今天只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