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言重了。”
萨迪克笑了笑,“您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
“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至少在我这宅子里,是绝对安全的。赫连铁勒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长安城官员的住宅区。”
阿史勒缓缓点头,望着萨迪克再次感激道,“谢谢,值此危难时刻,也就你敢收留我了。”
萨迪克摆摆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殿下,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了,穿汉服,说汉话,吃汉食,过汉节,每日里来往接触的都是汉人的同僚百姓。”
“有时候...”
他顿了顿,苦笑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个羌人了。”
“大羌发生了什么,王庭里谁胜谁败,对我而言,似乎已经是很遥远、也没那么在意的事情了。”
“反而不知不觉间,这里,长安,变成了我真正的家。”
阿史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萨迪克,看着这个曾经忠心耿耿、为了大羌存续在长安风雪中苦苦哀求的老臣,此刻他身上那种淡然的态度,却让阿史勒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陌生感。
骨力蛮也停下了抚摸肚子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萨迪克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照出深藏的疲惫与洞悉一切的清醒。
“殿下,让我猜猜。”
“赫连铁勒清洗了殿下和二殿下的势力,坐稳了王位,他下一步要做的,恐怕不是休养生息,而是厉兵秣马,准备倾举国之力,向大汉发起进攻了吧?”
闻言,阿史勒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身体,失声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本以为萨迪克久居长安,对大羌内部动向应已模糊,然而没想到,对方竟一语道破了赫连铁勒登基后的首要政治意图!
“殿下,”萨迪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露天朝堂:
“我也是后来,在这长安城里,亲眼看着这座都城如何一日千里地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看着大汉的国力如何以年为单位蒸蒸日上,才猛然间想明白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那位坐在雪地里,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的大汉皇帝陛下,其实他打的从来就不是让我们赔点钱财那么简单的主意!”
“他让殿下您这个在王庭中本就不占优势的温和派,去主持那场屈辱至极的赔偿谈判,为的就是利用您让整个大羌蒙羞!”
“他太清楚我们大羌内部的裂痕和政权之争了!”
“两位大王子的野心,王庭各部对软弱的鄙夷...这份耻辱,就是投向干柴堆上的火星!”
“大汉皇帝借着我们的手,亲手将赫连铁勒那样狂热的主战派,推上了王位!让他膨胀野心,让大羌最终按捺不住,主动撕毁盟约,对大汉子民举起屠刀!”
“到了那时,大汉皇帝就能占据大义名分,举起大旗,名正言顺的平灭西羌!将昆仑山脚下的那片土地,纳入大汉的版图!”
“什...什么?!”
阿史勒如遭雷击,骨力蛮更是浑身猛地一颤,震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