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的书案上如今文书堆积如山,将士们磨刀霍霍。”
“人人皆言,数年前陛下横扫北狄之威犹在眼前,今西羌跳梁,正该以铁血手段灭之。”
“军心炽烈,求战若渴,若长久压抑,恐非善事。”
林栖鹤也开口补充道,“陛下,不止军民,无论京中各部司院之下层同僚,还是地方之官吏,虽多为文职,此刻亦表现出了不输武人的血性与请战之心。”
“臣近日收到诸多官员上呈文书,皆以为西羌背信弃义,若不施以雷霆重击,有损国格。”
陈策安静地听着三人的汇报,脸上非但没有忧虑,反而缓缓露出一个极为欣慰的笑容,郎声道,“哈哈哈!好,好啊!短短四年,大汉竟已凝成一股‘气’!”
“一股自上而下,不容轻侮、万众一心、以国为荣、誓死护我大汉尊严的磅礴之气!”
“可谓民心所向,军心所系,百官共志!”
他环视众人,语气中充满了肯定,“这证明朕与诸位爱卿戮力同心,推行新政,强国富民,提振精神,所做一切没有白费,民心军心可用,此乃国之大幸!”
一直按捺着性子的于峻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一丝焦灼:
“陛下!既然全国上下民意汹汹如潮,军民战意冲霄,皆欲一战雪耻,难道我们还要继续维持原定方略,忍住对西羌用兵吗?”
他浓眉紧锁,“如此强压军民激愤之情,恐非长久之计!”
“久压之下,锐气或会消磨,民心或会疑惑,将士们求战不得,亦恐心生怨怼,甚至...甚至可能伤了他们对朝廷的信赖啊!”
“对,维持原定方略!”
于峻话音刚落,陈策不容置疑的声音便立即响起。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于峻稍安勿躁,“民意汹涌,军民请战之心炽烈,朕,已知晓。”
“你们所虑朕也明白,若置之不理,任由此等赤诚之心受挫,确是会伤了我大汉子民的心,更会冷了将士们滚烫的热血。”
“但是,治国之道,非一味顺从民意,更在于因势利导。”
陈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洞察世情后决断,“告诉百姓,不是我们不想出兵,不是朕畏战怯敌!而是此刻,有远比与西羌争一时意气更为重要之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御案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今年,天不遂人愿。”
“风调雨顺了三载,天灾终究还是落到了我大汉的头上。”
“先是岭南发生洪涝,江河肆虐,家园倾颓!后又有辽东蝗灾,千里沃野,几成赤地!”
“此乃数百万黎民生死存亡之事,是饿殍遍野之危!”
“朝廷的钱粮、人力、物力,必须优先集中于此!倾举国之力,赈济灾民,消弭灾患!让辽东的百姓有粮果腹,有衣御寒;让岭南的堤坝重固,家园重建!”
“此,方是朝廷当下第一要务!此,方是真正护佑我大汉根基的当务之急!”
“将此中缘由,明明白白地晓谕天下!告诉我们的子民,告诉我们的将士:朝廷并非怯懦,更非无视外辱!而是将有限的力量,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安定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