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冬天向来是温柔的，即便已是十二月，烈阳依旧高悬于晴空之上，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两旁的景观树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丝毫不见北方寒冬的凛冽。只是昼夜温差颇大，清晨与深夜的风里，还是会带着几分清冽的冷意，让人忍不住裹紧衣服。
对胡紫璇这个地道的川渝妹子来说，抵御寒意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红汤翻滚，牛油飘香，毛肚鸭肠下锅涮烫几秒，裹上香油蒜泥，一口下去，浑身都能暖透。而今天的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因为陪她一起吃火锅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李衍。
虽说这个学弟偶尔有点坏，爱逗她、气她，可架不住她喜欢。
那种一眼心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欢喜，让她甘愿放下所有矜持，主动靠近、奋力争取。
火锅店的包间里，红汤锅底早已沸腾，咕嘟咕嘟的气泡翻滚着，裹挟着浓郁的牛油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胡紫璇握着筷子，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的毛肚，眼神发亮，语气急切：“快快快，李衍，毛肚涮十秒就刚好，再煮就老了，不好吃了！张嘴，啊——”
她熟练地将烫好的毛肚捞出来，在香油碟里快速滚了一圈，裹满了蒜泥和葱花，小心翼翼地夹到李衍嘴边，眼底满是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李衍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将毛肚吃了下去。温热的毛肚脆嫩爽口，牛油的醇香混合着香油的醇厚，在舌尖炸开，口感绝佳。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个川渝女孩做女朋友，好像也不错。热情直接，满心满眼都是你，会主动对你好，会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可转念一想，他又悄悄收起了这份念头。上一世他见过太多川渝情侣，婚前女孩是温柔娇俏的小乖乖，说话软糯、撒娇卖萌，可婚后，大概率会变成一言不合就“蜀道山”的川渝暴龙，脾气火爆，说一不二。对这一点，李衍心里还是很有防备的，毕竟他可不想以后被拿捏得死死的。
“你别光知道给我夹，你自己也吃。”李衍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碗，无奈地看了胡紫璇一眼。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碗里就堆满了毛肚、鸭肠、黄喉，全是胡紫璇亲手烫好、夹过来的，这份热情，他着实有些承受不起。
胡紫璇呵呵一笑，眼底满是宠溺，一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鸭肠，一边说道：“没事，我就喜欢看你吃我夹的菜，你吃得香，我就开心。”她笑盈盈地看着李衍，嘴角的梨涡浅浅浮现，脑海中已然开始幻想。要是以后每一个冬天，都能和李衍一起围坐在火锅旁，热气腾腾，说说笑笑，这样的日子，该多美好啊。
两人边吃边聊，从学校的趣事聊到生鲜的运营，气氛轻松又惬意。就在这时，胡紫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哎，对了，李衍，这几天有个某团的业务人员联系我，说让我们的生鲜店参加他们的团购活动，还说能帮我们引流、提高销量。但我也不是很懂这个，觉得麻烦，就暂时没答应。”
作为五华店和官渡店的店长，她平日里要打理店铺的日常运营、对接供应商、培训员工，忙得脚不沾地。某团业务员的电话，在她看来，不过是又一个上门推销的骚扰电话，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两家生鲜店的生意都很好，客源稳定，有没有团购，好像也无所谓。
可李衍听到这话，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瞬间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某团，是不是那个主打本地生活服务、做团购的某团？”他特意重复确认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胡紫璇没想到李衍的反应会这么大，刚才还轻松调侃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认真，她下意识地也端正了态度，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啊，就是那个某团。我都不知道他们业务员怎么搞到我的手机号的，天天给我打电话，烦都烦死了，我本来事情就多，哪有功夫管这个。”
李衍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无奈，却也没有责怪胡紫璇。她不懂团购的重要性，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不是重生者，不知道未来几年“千团大战”的火爆，不知道线上团购会彻底改变人们的消费习惯，更不知道这对云农生鲜的发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着胡紫璇，语气郑重地说道：“紫璇，下次再遇到这种涉及公司业务、尤其是线上推广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明白吗？千万不能随便敷衍，更不能擅自决定拒绝。”
胡紫璇看着李衍严肃的脸色，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最近确实太忙了，根本没精力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心中又生出几分委屈和埋怨，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哎呀，我知道了嘛，下次一定告诉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吓到我了。”
李衍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心中的严肃消散了几分，可他太了解胡紫璇的性子了。
大大咧咧，看似听话，实则根本不会把这种“叮嘱”放在心上，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大概率还是会敷衍过去。
于是，他不再委婉，直接摆出了老板的姿态，语气不容置疑：“不行，这事不能马虎。明天一早，你就联系那个某团的客户经理，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谈，这事耽误不得，明白吗？”
胡紫璇见李衍动了真格，再也不敢撒娇敷衍，连忙点点头，语气乖巧：“哦，好，晓得了，我明天一早就给那个客户经理打电话，绝不耽误。”
李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了几口菜，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团大战”上。他没想到，千团大战的战火，竟然已经蔓延到了云城。
虽然比起他重生前的世界，晚了大概半年多的时间，但终究还是来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场大战，最终会诞生出行业巨头，而能抓住这次机会、借助资本力量的商家，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站稳脚跟，甚至顺势崛起。云农生鲜想要走出云城、开遍全国，仅凭线下实体店的稳定客源远远不够，必须借助线上平台的力量，打通线上线下渠道，而某团，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胡紫璇，询问道：“这件事，你跟舒琴说过吗？她那边负责的两个店，有没有某团的业务员联系她？”
听到“舒琴”两个字，胡紫璇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心中生出一丝小不满。
她和李衍明明是单独约会，吃火锅、看电影，多浪漫的事情，李衍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提起别的女人，还是舒琴，那个同样对李衍有心思、还和她一起负责生鲜店的女人。
她鼓了鼓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冷淡：“我不知道，她也没跟我说过。我管我的两个店，她管她的，我们平时除了工作，也没什么联系。”
“行吧，我明白了。”李衍点点头，没有在意她的小情绪，而是直接拿出手机，当着胡紫璇的面，拨通了舒琴的电话。
他这么做，有两个心思。第一，是确认舒琴那边是否也收到了某团的推广邀请，更想看看舒琴的反应。如果舒琴也和胡紫璇一样，对团购不以为然、敷衍了事，那就证明两人的商业嗅觉都不够灵敏，未来云农生鲜做大做强后，他就必须重新考虑管理人员的人选，不能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公司的发展。
第二，他就是故意做给胡紫璇看的。舒琴和胡紫璇，两人都对他有心思，也都在帮他打理生鲜店，作为一个想“全都要”的渣男，他最乐意看到的，就是两女能够和平相处、互相接受，哪怕暂时做不到，也要让她们明白，彼此都是他身边重要的人，缺一不可。这通电话，就是要试探胡紫璇的态度。
如果她表现得极度生气、嫉妒，那就证明两人还需要慢慢磨合；如果她能冷静接受，那就再好不过。
胡紫璇坐在一旁，看着李衍当着自己的面给舒琴打电话，心中的不满更甚，却也有些发蒙。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团购事情，李衍为什么会如此上心，甚至还要特意给舒琴打电话确认，难道在他心里，舒琴比她更靠谱吗？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舒琴温柔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喂，李衍？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她最近一直在忙着核对生鲜店开业这几天的账目，梳理供应链的细节，忙得晕头转向，接到李衍的电话，心中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依旧严肃：“舒琴，你负责的西山店和盘龙店，最近有没有某团的推广人员联系你，说要让我们的生鲜店入驻他们的团购平台，搞团购活动？”
舒琴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是有，昨天就有个客户经理联系我了，说了团购的事情。我本来还想等忙完手头的账目，就给你打电话汇报，跟你商量一下这件事。”
李衍点点头，心中暗暗赞许。
舒琴果然比胡紫璇细心、有远见，没有像胡紫璇那样敷衍了事。他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入驻他们的平台，搞团购活动？说说你的想法。”
说着，他抬眼看向胡紫璇，给了她一个“你也好好听听”的眼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考教”意味。
胡紫璇心中的小脾气瞬间上来了，可看着李衍严肃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刚才的敷衍，心中隐隐有些心虚，只好暗暗捏了捏小拳头，支棱起耳朵，认真地听着电话里舒琴的声音，生怕错过一个字。
舒琴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而且很有必要。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上网购物，尤其是年轻人，对这种线上团购、线上下单的消费模式，接受度很高。虽然我们一开始的定位是中高端生鲜市场，主打新鲜、优质，但这和团购并不矛盾。我们可以推出一些引流款、优惠款，通过团购吸引更多客源，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云农生鲜，进而转化成我们的长期客户，拓宽我们的销售渠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想过，要是入驻某团成功，我们可以同步推进线上下单、线下配送的服务，方便客户，也能进一步提升我们的竞争力。李衍，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她听出了李衍语气中的严肃，也隐约猜到，这件事在李衍心中，分量不轻。
李衍满意地点点头，又抬眼看向胡紫璇，眼神中带着几分“你看看，这才是正确的态度”的意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办的那叫什么事？同样是店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胡紫璇看着李衍的眼神，心中的不服气更甚，却也不得不承认，舒琴想得比她周到、比她长远。她暗暗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委屈。
她不是不认真，只是真的没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啊。
“这件事一定要做，而且必须尽快做好。”李衍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样，你明天一早和胡紫璇一起，联系那个某团的客户经理，让他来我办公室谈具体的合作细节，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李衍，我明天一早就联系紫璇。”舒琴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李衍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胡紫璇身上，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有审视，有考教，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看得胡紫璇心中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她其实也明白，自己和舒琴的差距在哪里。
舒琴一直帮李衍打理云农甄选的网店，每天和线上客户、线上平台打交道，对网购、团购这种新兴的消费模式，本就比她敏感；再加上舒琴性子细心、沉稳，做事情考虑周全，对生鲜店的投入，也比她多了几分用心。
而她，从小跟着父母做实体批发生意，习惯了线下的经营模式，对线上推广、资本运作一窍不通，再加上性子大大咧咧，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当成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看着胡紫璇眼神中交织的幽怨、不服气和一丝心虚，李衍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之前，在网上买过东西吗？”
胡紫璇没想到李衍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连忙点点头：“嗯，买过，偶尔会在网上买衣服、买零食，挺方便的。”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这两年，大家拥有手机的数量越来越多，上网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很多中老年人，都开始学着用手机上网？”李衍又问道，语气平和，像是在耐心引导。
胡紫璇继续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思索：“嗯，变多了。”
李衍看着她，继续引导道：“那你再好好想想，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未来几年，是不是会有更多人习惯在手机上网购？不仅仅是衣服、零食，还有蔬菜、水果、肉类这些生鲜产品，甚至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大家足不出户，就能线上下单、送货上门？”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警钟，敲在了胡紫璇的心上。她看着李衍认真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太疏忽、太敷衍了。
她一直停留在传统的实体经营思维里，没有看到线上市场的潜力，更没有意识到，团购对云农生鲜来说，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心中的委屈和不服气，渐渐被愧疚取代，她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晓得了。”
今天，她本来满心欢喜地约李衍吃火锅、看电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吃完火锅，看完深夜场电影，借着宿舍关门的借口，和李衍一起去酒店，主动出击，彻底拿下他。
可谁能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一件小事，竟然让李衍彻底改变了态度，不仅严肃地批评了她，还当着她的面给舒琴打电话，凸显出她的不足。
那种“不如别人”的挫败感，再加上“精心策划的约会被打乱”的委屈，让她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她感觉到李衍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浑身都不自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泼辣直白，反而多了几分局促。
“我晓得了嘛，是我疏忽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我现在就给那个某团的客户经理打电话，跟他约好明天一早去你办公室，好不好？”说着，她就作势要拿出手机，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还有几分不想输舒琴一头的倔强。
她不想让李衍觉得，她比舒琴差；不想让李衍觉得，她只是一个只会撒娇卖萌、帮不上他任何忙的累赘；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失去在李衍心中的分量。
李衍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心中的不满彻底消散，伸手一把抓住了胡紫璇要拿手机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不用这么急，明天再打也不迟。”
他看着胡紫璇泛红的眼眶，放缓了语气，耐心地说道：“舒琴能意识到团购的可行性，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一直帮我打理网店，接触线上业务比较多，对这方面更敏感；但更重要的是，她用心了，会主动去思考、去琢磨，怎么才能把事情做好，怎么才能帮我分担更多。这一点，是你现在不如她的地方。”
胡紫璇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她也用心了，她也想把生鲜店打理好，只是她真的不懂线上推广，只是她的思维太局限了。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委屈地看着李衍，眼眶越来越红。
李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让她继续解释，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让你们两个人，各自负责两个生鲜店，不是随便安排的，我是真的想培养你们，想让你们都能独当一面。你想想，要是一年下来，你负责的两个店，生意不如舒琴的，口碑不如舒琴的，甚至还因为你的疏忽，错过很多重要的机会，到时候，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去负责更多的店，甚至去接手公司更重要的业务呢？”
这番话，看似是批评，实则是“PUA”，更是一种变相的鼓励。胡紫璇听得晕晕乎乎，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李衍说得很有道理。
她下意识地认为，李衍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她，是想让她变得更优秀，这是一种偏爱。是想在公司里给她更多的话语权，是不想让她被舒琴比下去。
都怪自己不争气，都怪自己太疏忽，才会让李衍担心。
再加上李衍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失望，只剩下温柔和担忧，胡紫璇心中的委屈、不服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还有一丝被李衍偏爱的感动。
想着想着，她的眼睛一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晓得了，李衍，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做，我会多关注线上的事情，我一定会把我负责的两个店打理好，绝不会再让你担心，绝不会输舒琴一头。”
李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意极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好了，别哭，我相信你，你肯定可以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或者问舒琴，我们一起努力。行了，不说工作的事情了，现在专心吃东西，不然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