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李衍凝视着洛嘉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对于眼前这个女孩，李衍的心中无疑是有分量的，而且这份分量，早已沉重到无法忽视。
眼前的洛嘉双，不是他重生前那个遥不可及、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不是那个让他卑微到尘埃里、最终又将他狠狠推开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女孩，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真心交付给他，陪着他经历了重生之前从未想过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李衍的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还有一根深深埋藏的刺，日夜隐隐作痛。那股不甘，源于重生前那个一事无成、狼狈不堪的自己。
正是因为曾经的失败与卑微，让他不敢肆无忌惮地去爱，不敢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生怕重蹈覆辙，再一次被伤害，再一次沦为笑话。
而那根埋藏在心底的刺，便是重生前那个洛嘉双的冷漠与无情。
那通冰冷刺骨的电话，那句“不要再联系我”的决绝，还有自己声名狼藉时她的避之不及，这些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底，即便时隔许久，即便知道眼前的人并非当初那个她，也依旧无法彻底抹去那份伤痛与隔阂。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沉默，李衍的眼神复杂得让洛嘉双看不透，也猜不透。
洛嘉双同样凝视着李衍，眼前是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轮廓依旧，眉眼依旧，可她清楚地知道，这张脸的主人，并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让她爱而不得、满心遗憾的李衍。
她记忆中的那个李衍，那个在她大学青春里闪闪发光、最终却与别人走进婚姻殿堂的李衍，或许早已随着101号平行世界的崩塌，彻底消散在了浩瀚的时空之中，再也无法相见。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峙着，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李衍没有再开口，他知道，这样的真相太过残酷，他需要给洛嘉双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理清自己心底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李衍都快要以为洛嘉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洛嘉双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怅然。
是啊，她喜欢的那个李衍，那个让她执念多年、不甘多年的李衍，或许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刚才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反复追问自己，自己到底是喜欢重生前那个遥不可及的李衍，还是喜欢重生后这个陪在自己身边、有血有肉、有伤痛有担当的李衍。
想来想去，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重生后与李衍相处的点点滴滴。
是他在危险时刻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是他在疲惫之时，依旧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是他即便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也从未忘记对她的承诺。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真切的陪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取代了曾经的执念与不甘。
或许，重生前自己对李衍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爱，只是源于心底的不甘。
不甘心明明唾手可得的幸福，最终却落入他人之手；不甘心自己曾经的骄傲，错过了那个心动的人。可这些，在此时此刻，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洛嘉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那你恨那个我吗？”
听李衍讲述完重生前的过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将眼前这个男人伤得有多深，深到即便过了这么久，即便面对的是不一样的她，他的眼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她迫切地想知道，李衍心中，是否还恨着那个伤害过他的自己。
李衍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苦涩，有释然，唯独没有恨意。
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或许不恨吧。说到底，都是我的自尊心在作怪。那个时候的我，卑自心头起，万般不由人，一无所有，又何德何能去奢求别人的温柔与青睐？怪不得其他人，也怪不得那个你。一直到重生后，我才慢慢明白这一切，可那些过往，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他抬眼看向洛嘉双，眼底带着一丝试探，轻声回问道：“那你恨那个我吗？”他知道，洛嘉双重生前，也有着一段遗憾的过往，有着一个让她爱而不得的自己，他不知道，那段过往，是否也让她心生怨恨。
与李衍的释然不同，洛嘉双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委屈：“恨，我恨你。恨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给我一次机会，恨你为什么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幸福，恨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始终对我视而不见。可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那么不争气，恨自己那么不堪，恨自己没有勇气再主动一点，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幸福擦肩而过。”
这番话，像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不甘与悔恨。
李衍静静地听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没有办法辩解，也没有办法安慰。
他无法替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弥补对她的亏欠，也无法抹去她心中的伤痛。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两人都低着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却无人再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终于，还是李衍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而认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尊重：“现在，你也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了。我可以送你回去，回到99号平行世界，然后动用秩序司的权限，重新编辑你和我相关的记忆。到那个时候，你还是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洛嘉双，我还是我，我们之间所有的交集，都会被终结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阻拦，也不会勉强，这是你的自由。”
李衍是真心这么想的。
既然两人的相遇，始于一场时空的错位，既然彼此的心中，都藏着属于另一个人的遗憾与伤痛，他不想让洛嘉双再因为自己，承受这些不必要的委屈与纠结。
如果她无法接受现在的他，无法接受这份错位的感情，那么他愿意放手，让她回归正常的生活，远离时空的纷争，远离所有的危险与伤痛。
以他现在副执策长的权限，动用秩序司的记忆编辑技术，彻底抹去两人之间的联系，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只是想给洛嘉双一个选择，一个可以彻底摆脱这一切的选择。
可让李衍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听完他的话后，洛嘉双猛地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杏眼死死地瞪着他，眼底满是怒火与委屈，语气也瞬间拔高：“怎么？你现在想赖账了？我，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你说让我重新选，我怎么选？李衍，你个狗男人！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回去，消除我的记忆，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舒琴，还有这边的这三个女人纠缠不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这个账呢！”
李衍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啊？不是，你，你误会了，我这不是给你选择的机会嘛，我没有想赖账，也没有想和她们纠缠不清……”
他怎么也没想到，洛嘉双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更没想到，她在意的竟然是这些。
洛嘉双越想越气，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伸手就一把掐住了李衍腰间的软肉，还狠狠拧了一下。
疼得李衍瞬间龇牙咧嘴，连连求饶：“疼疼疼！哎呀，疼死我了，嘉双，你松手，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有话好好说？选择的机会？”洛嘉双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眼神里的怒火更盛，“我现在有得选吗？啊？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跟我开玩笑，说要给我找几个姐妹，让我们一家好几口热热闹闹地过日子，好啊你！感情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一不小心就给我找来这么多姐妹，怎么？你还想当皇帝啊，三宫六院，后宫佳丽无数？李衍，这事没完！”
洛嘉双是真的气坏了。
在99号平行世界的时候，她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李衍，生怕他和舒琴之间发生点什么，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再次溜走。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衍竟然在秩序司里，又牵扯出了三个女人，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惊喜”，惊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怒火瞬间就压过了心底的酸涩与委屈。
李衍被掐得浑身发麻，看着洛嘉双气鼓鼓的模样，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低着头，语气卑微地认错：“是，是我的错，我承认，我是个渣男，真的是我不对。不过，我……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
他和叶乐乐、艾丽娅之间的纠葛，早已剪不断理还乱，经历过生死与共，早已不是一句“撇清关系”就能了结的。
至于舒琴和胡紫璇学姐，他更是不敢现在就和洛嘉双和盘托出。
他太清楚洛嘉双的性子了，若是让她知道还有这两个人的存在，估计真的会气炸锅，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看着李衍一副理亏认错、欲言又止的模样，洛嘉双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无奈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