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秦少琅接过水,一饮而尽。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苏瑾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她刚才一直站在旁边,将这出戏从头到尾看了个分明。
从暴怒的质问,到悲愤的控诉,再到最后提出合情合理却又暗藏杀机的要求。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赵武的痛处,也踩在了王普的软肋上。
他不是在发怒,他是在递刀子。
一把递给王普,让他自己捅向自己的刀子。
秦少琅放下碗,对李虎说道:“让兄弟们把院子收拾干净,该操练的继续操练。告诉他们,好戏才刚刚开始。”
县衙后堂。
王普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毛尖,茶雾袅袅,模糊了他脸上莫测的神情。
“大人,大人!不好了!”
赵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跑歪了,一张脸煞白如纸,哪还有半分监军的威风。
“慌什么?”王普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天塌下来了?”
“秦……秦少琅那边,出事了!”赵武喘着粗气,将院子里的事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那秦少琅说,是您赏的米有问题,是毒米!现在他手底下的人倒了十几个,剩下的也都人心惶惶,嚷嚷着不干了!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王普终于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说,除非您派个大夫过去,再把粮食都换了,否则,这匪,他们不剿了!”
话音落下,后堂内一片死寂。
王普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着赵武那根紧绷的神经。
过了许久,他才轻笑一声。
“毒米?”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似乎觉得这事颇为有趣,“他倒是个会找由头的。”
赵武愣住了:“大人,您的意思是……他是装的?”
“那些陈米,顶多让人闹几天肚子,离‘毒米’还差得远。”王普淡淡道,“他这是演戏给本官看,想讨价还价呢。”
赵武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明白这弯弯绕绕。
王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想要大夫,就给他大夫。他想要换粮,就给他换粮。”
“啊?”赵武更懵了,“大人,那咱们岂不是……”
“你以为他真在乎那点米?”王普冷笑,“他是在告诉本官,他这把刀,不好使,想让本官加点钱。同时,也是在试探本官的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这匹狼,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他知道本官现在需要他去咬‘过山风’,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武彻底没了主意。
“去,把镇上的张郎中请过去,让他‘好好’给秦少琅的人瞧瞧病。”王普的语气加重了“好好”两个字。
“再去告诉王管家,让他再备一百石新米,送到秦家院子去,把那些‘毒米’换回来。记住,动静闹得大一点,让全镇的人都看看,本官是如何体恤下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