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庭院,看不真切,但隐约可见贤妃被宫人搀扶着坐下,似乎气息有些不稳,旁边的宫人连忙递上一个小巧的瓷瓶。贤妃接过,背转身,似乎服用了什么。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顺了些。
药……
而德妃那边,则是独自坐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丝毫看不到脸上的神情。
就在这时,江泠月鼻尖忽然又捕捉到那一丝极其淡的、苦涩的药味。这次,味道似乎是从连接两边偏殿的游廊方向飘来的,很淡,转瞬即逝,混杂在檀香和尘土气息中,若非刻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
她心头一凛,不动声色的看了偏殿一眼。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众人重回灵堂。下午的哭灵更加难熬,不断有人因体力不支被扶下去。
秦氏年纪大了,江泠月见她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心中担忧,低声劝慰,并在下一次休息时,坚决扶她去更僻静通风处缓一缓。
就在她们绕过灵堂侧后方,准备前往一处供年老体弱者暂歇的小暖阁时,在一条寂静无人的宫道拐角,一个低着头、提着水桶的粗使嬷嬷突然从侧面走出,似乎没看到她们,眼看就要撞上!
“小心!”江泠月眼疾手快,拉着秦氏向旁一避。
那嬷嬷也吓了一跳,慌忙跪下,水桶里的水晃出少许,“老奴眼瞎!冲撞了老夫人、夫人!罪该万死!”声音苍老沙哑。
秦氏有些不悦,但是想到这是宫里,还是忍着气道:“以后做事小心些。”
嬷嬷连声道谢,起身时,手臂似是不经意地擦过江泠月垂在身侧的手。江泠月指尖一凉,瞬间感觉到一个极小的、硬物被塞入她掌心!
她心道终于来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将手握拢,借着搀扶秦氏的动作,将那异物拢入袖中。
触感,又是一颗小小的蜡丸!
那嬷嬷已提着水桶,佝偻着背,快步消失在宫道另一端。
江泠月扶着秦氏进入暖阁,寻了座位安顿好,借口整理微乱的鬓发,走到窗边背光处,飞快地捏碎蜡丸。里面依旧是一张细纸条,字迹与昨日相同,更加潦草急促,只有寥寥数字:
“香诱蛊发,药暂抑之。名录在德庆旧档杂项匣,蓝皮。速!吾危矣!”
香诱蛊发,药暂抑之!这是在说,那奇异香气能诱发蛊虫。
而吾危矣三个字,更是透出传递信息者已身处险境的急迫与绝望!
江泠月将纸条小心藏入贴身暗袋,手心渗出冷汗。
她很想立刻将消息递给谢长离,但是众目睽睽下,她不能有丝毫异样被人看出来,只能强自忍耐着。
傍晚,哭灵结束,终于坐上了出宫的马车,秦氏已疲惫得几乎说不出话。江泠月亦是心绪翻腾,但强自镇定,一路照料婆母。
回到定国公府,谢长离竟又是早早等在府中,且面色比昨日更加凝重冷峻。见到秦氏状态,他立刻亲自上前搀扶母亲回房,命人请府医来看视,又吩咐熬制安神汤药,事事安排妥帖。
待秦氏服了药睡下,谢长离才与江泠月回到自己院中。
屏退左右,江泠月立刻将今日宫中第二次接到蜡丸纸条的事告知,并将纸条递给谢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