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叶:“哦?有这等事?朕忙于国事,倒不曾留意这些细务。京畿防务,自有兵部统筹,羽林卫乃朕之亲军,护卫宫禁是其本职,若说协助城防,也是因近来北境不靖,京城需加强戒备,以防宵小作乱。皇叔是否多虑了?”
这话说得轻巧,将越权行为归结为协助和加强戒备。
安王听着皇帝说羽林卫是皇帝亲卫,眼睛闪了闪,天策卫看来是新帝忌惮极深,彻底将它排除在外了。
安王心中冷笑,大皇子就算是做了皇帝还是那么蠢,谢长离可不是软蛋,过河就拆桥,新帝做的未免太绝了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陛下日理万机,或未细察。这是臣等近日收集的一些事例。三日前,东城富商刘家因宅邸逾制被羽林卫右卫闯入查抄,未经过顺天府与五成兵马司,亦无明旨,可谓嚣张。
五日前,南城朱雀大街两伙商贩争执,本是治安小事,羽林卫中卫却越权拘捕十余人,至今未释,亦未移交有司。七日前,西城门稽查,羽林卫左卫副统领曹猛,以盘查细作为由,扣留了包括三家勋贵府邸在内共七批出城货物与人手,其中便有定国公府处理旧物之车驾,至今未给明确说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目光沉静:“陛下,祖宗法度,各有司职。羽林卫护卫宫禁,宿卫陛下,权责重大,然其权亦当有所界限。
若其可随意插手京城民政、缉捕、稽查,则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形同虚设,法度紊乱,人心惶惶。
长此以往,恐非京城之福,亦非陛下之福。臣等非是针对羽林卫,实是为京城安稳、为陛下圣名计,不得不言。”
另外几位老王爷也纷纷附和:“安王所言甚是。”
“陛下,亲军逾矩,非吉兆啊。”
“还请陛下明察,规范权责,以安民心。”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安王这份折子准备得充分,事例具体,时间地点人物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今日发难。
而且特意提到了定国公府,他可不认为是巧合。
“皇叔公用心了。”皇帝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会命人核查这些事例,若属实,自当申饬相关人等,规范行止。然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北狄叩关,京城确需加强戒备,羽林卫精锐,临时协防,亦是权宜之计。皇叔公与诸位宗亲的关切,朕知道了。”
他想就此打住,将此事定性为临时协防、权宜之计,轻轻揭过。
但安王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并未顺势告退,反而继续说道:“陛下思虑周全,臣等钦佩。只是这权宜之计,亦当时限,且权责需分明。
臣斗胆,请陛下明发谕旨,划定羽林卫协防之具体职责、地域、时限,并与京兆尹、五城兵马司明确权责划分,公告京城。
如此,既可加强防务,又不致令出多门,扰民乱政。此乃为政之常道,亦显陛下清明。”
这是要逼皇帝把话说明,把权力界限划清楚,防止皇帝借协防之名,行全面监控京城、打压异己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