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出宫的时候,恰逢父亲下朝。
“边疆传来急报。”孟正德面上难掩喜色,“屠戎将军率军大破北戎主力!”
孟南枝眸底骤亮,颊边漾起浅淡笑意,“真的?竟这般快便胜了?那是否不日便可班师回京?”
孟正德望着女儿眉眼间的雀跃,轻叹一声,“北戎主力虽一时战败,却未尽数覆灭,残部退至北境隘口,仍聚兵数万,且其部落尚有余力,恐卷土重来。”
“屠戎将军身为三军主帅,怕是要留驻边关,清剿残敌、整饬防线,待彻底平定北境,边境无虞,方能班师。”
孟南枝闻言,方才翻涌的欢喜淡了大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暗自失笑。
这人呐,果真一旦动情,便容易糊涂。
她竟忘了他身为将帅,守土乃本分。
边关未定,自然是不能归的。
孟正德目光触及她手上的动作,心中微动,“在宫中可受委屈?”
孟南枝摇头,“父亲多虑了,皇后娘娘待我一如既往。”
孟正德闻言皱了皱眉。
一如既往,未必是好事。
不过女儿既然无意多提,他也不便多问。
马车缓缓行驶,孟南枝掀开帘幕一角。
街道两侧桐木的枝桠上还挂着些许未化的雪,风一过,簌簌地往下落。
她放下帘幕,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腕间的佛珠,指尖轻轻摩挲。
到了孟府,孟南枝整理了下衣襟,缓步下车。
月满早已久候多时,“夫人,有人给您送来了信。”
孟南枝脚步一顿,眉梢微挑,“信?”
“是。”月满声音压得极低。
孟南枝点了点头,未再多问,径直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登上阁楼,推开檀木雕花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书案上放着一封素白的信笺,封口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印泥,简单却透着几分肃穆。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边疆风烈,捷报已传,料想卿知。沙场倥偬,唯念卿安,展信如晤,千言归一句:盼归,盼见卿。】
字迹遒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孟南枝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随即又迅速敛去。
她将信纸折好,放入匣中,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映得窗前的梅花愈发清透,枝头几点新绽的红梅在风中微微颤动。
孟南枝伸手推开窗扉,寒意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片刻后,她缓缓合上窗,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寥寥数语。
工整而娟秀的字迹中,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克制。
写罢,她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入一只青瓷小盒内,随后唤来月满。
“让人将这个送去驿站,务必亲手交到信使手中。”
月满应声接过,退了出去。
房内再次恢复寂静,铜炉中的蔷薇香袅袅升腾,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暖意。
……
冬日霜寒渐浓,倏忽便至年关。
滁州,傍晚,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