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宗你住口!”
魏雪立即制止蒋振宗的话。
蒋振宗的话太重了,对现在身心受创的蒋弈来说,根本承受不住。
蒋振宗也意识到自己说话难听了些,但不等他想要上前再去安抚蒋弈,对方又低低丢出一个字:
“滚。”
蒋弈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背对着两人,似乎不希望他们再靠近半步。
蒋振宗余怒未消,还想再开口,这次魏雪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唇,拼命跟他使眼色。
想起自己早前答应过妻子的话,他只能妥协。
魏雪朝着蒋弈柔声又道:“阿弈,你先冷静一下。身体是一切的前提,你要是真把身体搞垮了,又怎么好面对江染和她腹中的宝宝呢?”
“……”
蒋弈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好似被阴霾笼罩,让人不寒而栗。
魏雪知道此时强行劝说无用,便先拉着蒋振宗退出了房间。
房间重归于寂静,蒋弈的身子才忽然一软,卸力一样跌在地板。
他侧身倚靠在床脚,胃部隐隐传来疼痛,虽不剧烈,但却钻心的灼烧,反胃感强烈。
是啊,江染说的没错,大家说的都没错。
是他不中用。
是这副身体……不中用。
蒋弈忽然攥拳,用力压向自己小腹,直到深地不能再深,脖颈的青筋几乎要崩出血来,才骤然停下。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暮色已至。
魏雪在云宫进进出出多回,盼着江染能够回来,但她知道不可能。
蒋弈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一天,期间医生也不让进,饭也一口不吃。
魏雪想给江染打电话,又有些犹豫不决。
蒋奶奶和蒋爷爷反复敲门,才终于进去看了他一眼。
兴许是两位老人家的面子,一直睡着的蒋弈终于起身,出来跟大家吃了个便饭。
席间,蒋振宗不敢开口多言,甚至主动给儿子夹了菜。
魏雪也努力打着圆场,说些轻松的话题。
蒋奶奶和蒋爷爷担心孙子,吃着吃着饭眼底突然就含了泪花,但嘴角的笑容始终都没掉下来。
只有蒋弈一个人默默吃饭,不发一言。
“蒋弈,马上四月了,附近的海岛风景很好,我和你爸说想去转转,要不……”
魏雪终于开口,试探性地想问问蒋弈,可她话头还没落下,蒋弈就抬眸打断了她。
“不了,我明天就会回公司。您和爸好好度假。”
蒋弈放下碗筷,声音清冷却笃定。
众人相视一眼,蒋振宗抿唇看向魏雪,魏雪脸上失笑,“好端端的,怎么要回公司?而且你现在的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有医生随时在旁,没什么要紧的。”
蒋弈淡淡道,魏雪一时为难。
她怕说多了蒋弈的身体,让他感到不快。
可眼下谁都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每天吃了药后还很容易出状况,根本就不可能负荷什么工作。
“小弈,怎么突然要回公司?”蒋奶奶赶忙开口,伸过手将蒋弈的手臂握住。
却突然发现,他的手腕骨头嶙峋,手背上的淤青也十分明显。
她的呼吸突然就沉了下去。
蒋弈立即抽回手,“就是回去看看,而且我也有些个人的事情要处理。”
他说完,不给其他人再开口的机会,立即起身,恭敬地朝着长辈点头示意后,头也不回的上楼回房了。
蒋弈很清楚,大家不过一言我一语地在装作无事发生。
但他不想演下去了。
包括和江染。
也许连江染都觉得,他不过是在等死。
可即便等死……
他也要在最后的时间内,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丈夫,一个总裁,乃至于一个晚辈。
见蒋弈离开,蒋奶奶终于绷不住,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这孩子……他这是要把自己逼死啊!”
蒋爷爷赶紧将她抱入怀中安抚,“哎,既然拦不住,就随他去吧。小弈的命苦,天道如此不公,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魏雪起身赶紧过去扶住安抚老人家,“奶奶,您别着急,蒋弈这边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和小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小染要在这种时候离开?”
蒋奶奶抹着眼泪,不解地看向魏雪。
江染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因为江染给她也留了封长信,说自己很感激也很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疼爱和照顾,也把她当做亲奶奶,这辈子即便不能尽孝身边,当孙媳妇,但只要奶奶和爷爷有任何需要,她一定会不遗余力。
她根本不懂江染这封信的意思,但再想找江染,却听魏雪说人已经搬走了。
蒋奶奶原先还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她想的严重许多!
“奶奶,我相信江染有江染的原因和苦衷,而且孩子们感情上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处理。不过我想问题应该不会太大,两个人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等过些天,我再找他们分别谈谈……”
魏雪只能如此劝慰蒋奶奶。
蒋奶奶也相信江染的为人,笃定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抛下蒋弈,所以也不再多问。
但蒋弈她却还是担心得厉害。
“雪儿,你比我清楚,蒋弈的性格说温柔能温柔到骨子里,说执拗,也不是一般的疯,我真怕他会因为和江染这孩子置气而乱来……”
魏雪不由沉默了。
她知道奶奶说得对。
蒋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遇到越是难过的事,他越是会表现得反常。
面对挫败和伤,他一向不哭不闹,当年和舒宁分手,他也是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无数的事情把自己填满,好像只要足够忙,就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疼。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江染,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光,依偎的魂,是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江染回到了和蒋弈两人在婚前居住的小公寓。
因为每天都有保洁阿姨来清扫,所以公寓内一切如旧,干净整洁。
不过这地方,她也不会久住,只是暂时过度两天,新的住处,她已经吩咐助理去安排了。
既然要和蒋弈分开,就要断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江染走到玄关处,忽然间似乎看到有人坐在远处落地窗前的沙发。
但那道影子一闪就消失了。
房间空空荡荡的,除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人。
在黑暗中等她回来的人,已经彻底不再了。
江染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从前蒋弈最爱坐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