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宽嗤声一笑。
容保皱眉瞥他:“你那声阴阳怪气的气是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替城主贪心。”
“贪心?”容保恍然,“你想说操心呗?”
“贪心!”姚宽将这个字咬得极重,“什么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亲人?你是孤儿,你以为缓姑娘该和你一般希望亲人满堂,其乐融融?可缓姑娘是女子,如果一个女子曾经盼望着与一男子比翼双飞,却又被现实击碎后,还指望她做一个贴心送温暖的亲人?”
“诶?”容保眼睛眨巴眨巴,“你是在说缓姑娘么?缓姑娘曾经盼望着与……城主比翼双飞来着?你怎么知道?”
“猜一猜女子心事不行么?”
“你又不是女子,怎么知道女子心事?”
“我家老娘是女子,我与她认识几十年,怎么就不能猜女子心事了?”
“你……”容保气结,“请问阁下,可是吵架国抬杠村人氏?”
“我是看不惯你的自以为是。”姚宽扬长而去。
容保咬牙切齿,冲其背影道:“你才自以为是,缓姑娘又不是你娘,凭什么被你猜心事?”
姚宽不理不睬。
*
除夕之夜。
军营内,披红挂彩,处处年节气氛,将士们或击鼓吹笙,或揽肩高歌,尽管不曾与家人共庆团圆,却有同袍欢聚一堂,也算快慰。即使那些负责巡逻放哨的兵士,得容参议命令务须专心防务,脸上也带了喜悦笑容:稍后轮岗结束,自有好酒美食,何不快哉?
城主府中,容氏家族的家宴刚刚开始,佳酿鲜花,珍馐美味,作为家族领头人的容华居中,族中长辈各有其座。未来的女主人叶艾盛装出席,与各位长辈相谈甚欢。目睹此状,叔夫人神色复杂,百味杂陈。初时,她以为容缓又躲在哪一处执卷夜读,本打算亲自把人找来,直到在旁侍奉的容保不得不告知缓姑娘身在何处。
然而,缓姑娘虽不在容府的任何一个角落,也不在容保所以为的军中大营。
她在军营换成一袭男装,与兰慧住进了平城最大客栈的天字号房。此刻,她坐在窗前,远望窗外沉浸于节日喜庆内的万家灯火,以及沿街盛开的铁树梨花,呆坐良久。此刻,她的手中没有书卷,没有兵图,没有笔,没有琴。此刻,她只想放空所有,坐上整夜。
每每这个时候,她越发明白,自己当真是一个孤儿。无论世界有多大,无论世人有多少,她没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更没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人。
夫人,您曾经说过,尽管过去多年,缓缓仍将自己锁在那个雪屋不肯走出。其实您并不晓得吧?缓缓不肯走出,只因为把缓缓接出来的那只手,不会只向缓缓递出。
兰慧推开了门,脸上透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道:“店家方才送来了饺子与酒菜,说是专门给我们这些天涯羁旅准备下的年夜饭,缓缓要不要与我小酌几杯?”
容缓回眸嫣然:“好啊,今夜我们不醉不睡。”
万众皆醉,怎能惟我一人独醒?
*
平、安、梁三州交界之地。
今日,是容华与储何、冯逵会晤之日。
因为安、梁两处已经有大片土地为平州所有,故而此次所谓的三境交界,实则尽为安、梁两地的领土。
容华既是东道主,提前五日便赶到了约定之地,建帐设营,设立谈判场所,一应安排,皆有用意,万事俱备,只待两方来客。
同一时刻,犹在赶来途中的储何对天海军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趁此机会,务须将容华诛灭当场,永绝后患。
天海军主帅蒋更听罢,问:“末将听说此次是三方见面,一旦打了起来,该如何对待冯城主一行?”
储何唇边透出惨冷笑意:“倘若能一石二鸟,为何不做?”
蒋更领会了主上意图,下去安排。
“城主。”储何亲随驱马随上,“其实您何必当真亲自前往?找个身形与您相仿的,远远地晃一遭先卸了容华的防心,不就好了?”
储何冷笑:“本城主怎么也是做了那容华小儿多年姐夫的人,当然要亲眼看他死在本城主面前。在此之前,本城主还可以如看场猴戏一般,看一看那个小儿能耍出什么玄虚。”
另一条路上,冯逵一行浩浩****,也将到达。
“城主,我们还须处处提防得好,以免中了容华那厮的埋伏。”身边副将放心不下。
“那等乳臭未干的小儿,本城主怕他何来?”冯逵面透阴狠,“这一次,本城主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把容华、储何全给灭了,送他们去与那个早死鬼容奢团聚!”
副将微惊:“城主不想和谈?”
冯逵讥笑:“本城主怎可能与容华那等小儿和谈?跟随在本城主身后的,不是本城主的府兵,而是铁弩队的死士!”
乱世人生乱世心,各有心思莫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