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56章归途(2 / 2)

“怎么,嫌我折腾了?”

“不敢。”皇帝笑着举手投降,“娘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臣给娘娘兜底。”

两人说笑着,马车已经行出数十里。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唐朝境内的第一个驿站——清风驿。

驿站早已接到通知,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张灯结彩。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簇新的官服,带着一众驿卒在门口跪迎。

“下官清风驿驿丞周德旺,恭迎乞儿国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抬手:“平身。叨扰了。”

“不敢不敢。”周驿丞诚惶诚恐地起身,“陛下、娘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驿站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毛草灵打量了一下这个驿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清爽整洁,几株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袭人。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周驿丞不必客气。”她微微一笑,“我们只是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周驿丞连连点头,亲自引着他们进了院子。

晚膳是当地特色,几道家常小菜,用料朴素,但烹制得十分用心。毛草灵吃了一口清炒时蔬,眼睛微微一亮。

“这菜是谁炒的?”

周驿丞一直候在一旁,闻言连忙回答:“回娘娘,是下官的婆娘炒的。她没什么手艺,只会做些家常菜,上不得台面……”

“很好吃。”毛草灵打断他,“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强。替我谢谢她。”

周驿丞愣了一下,眼眶竟有些泛红,连连作揖:“娘娘折煞下官了,折煞下官了……”

皇帝看了毛草灵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用过晚膳,毛草灵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清风驿建在山脚下,傍晚的风带着草木清香,远处隐约传来溪水声。

她正走着,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

循声望去,只见驿站后墙外有几间低矮的茅草屋,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哄。孩子哭得厉害,妇人的声音又急又无奈。

毛草灵脚步顿了顿,转身问跟着的宫女:“那边住的是什么人?”

宫女愣了一下,摇头:“奴婢不知。娘娘要问周驿丞吗?”

“不必了。”毛草灵想了想,“去拿些点心来。”

不多时,宫女捧着一盒点心回来。毛草灵接过,亲自走向那几间茅草屋。

妇人看见她,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跪下:“民妇叩见贵人……”

“快起来。”毛草灵扶住她,“别跪,小心摔着孩子。”

妇人战战兢兢地起身,不敢抬头。毛草灵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是个三四岁的男童,哭得满脸泪痕,小脸通红。

“这是怎么了?”

“回贵人,是……是发烧了。”妇人声音发颤,“民妇正打算带他去看郎中,可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毛草灵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

“我带了随行太医,让他给孩子看看。”她不等妇人回答,转身吩咐宫女,“去请太医来,就说这里有急症。”

宫女领命而去。

妇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忽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贵人,民妇……民妇……”

“别跪了,起来说话。”毛草灵扶起她,“孩子要紧。”

太医很快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在乞儿国皇宫当差多年。他给孩子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说:“无妨,是风热入体,吃几剂药就好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

妇人千恩万谢,又要跪下磕头。毛草灵拦住她:“不必多礼。孩子还小,以后注意些,别让他着凉。”

妇人连连点头,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多问贵人的身份。

毛草灵回到驿站时,皇帝正在院子里等她。

“又去管闲事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是闲事。”毛草灵在他身边坐下,“是个发烧的孩子,让太医去看了看。”

“咱们的太医,倒成了义诊的郎中。”

“怎么,心疼你的太医了?”

“心疼太医做什么。”皇帝握住她的手,“我是心疼你,走了一天的路,还要操心这些。”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夜风轻拂,桂花香气若有若无。

“你知道吗,”她忽然轻声说,“我从前在现代的时候,也想过要当医生。”

“嗯?”

“后来没当成,学了别的。”毛草灵看着天上的星星,“不过有时候想想,不管做什么,能帮到别人就好。”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现在帮的人还少吗?整个乞儿国的百姓,都被你帮了个遍。”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毛草灵想了想,说:“当医生,是帮一个人;当皇后,是帮一国人。帮一个人能看见他笑,帮一国人只能看见折子上的数字。”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良久,他轻声说:“会看见的。等我们回去,我带你去看看那些被新农法帮到的百姓,看看他们脸上的笑。”

毛草灵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桂花香气渐浓。远处茅草屋里,孩子的哭声已经停了,隐约传来妇人轻轻的哼歌声。

那是哄孩子入睡的声音,温柔而安宁。

三日后,车队抵达长安城郊。

远远地,毛草灵就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池。城墙高耸,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就是长安。”她轻声说。

“你没来过?”皇帝问。

毛草灵摇了摇头。原主记忆中的长安早已模糊,而她自己的灵魂,更是第一次踏足这座千年古都。

城门外,早有官员列队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身着紫袍,气度不凡。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望向车队的方向,神情复杂。

“那位是……”毛草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皇帝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那是苏阁老,当朝丞相,也是……你的父亲。”

毛草灵的手微微一颤。

父亲。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她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想起苏瑾瑜看她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如今,那个男人就站在城门外,等着她。

马车缓缓停下。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