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手了下来。
不是轻拍，是重重一掌。
“砰！”
实木桌角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外面是军车，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喊你们的政治书记来和我谈。”
王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面瘫而缺乏起伏，但这句话像一块冰砖砸在了保卫科的水泥地上。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三秒。
王转头看着贺瑾：“瑾去邮局打电话，给第三军陈团长打电话，不知道电话号码的话，给军区打电话，问他们要第三军陈团长电话。”
贺瑾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同情？不是同情姐姐，是同情屋里这些人，他知道姐姐的脾气，平时好话，一旦被逼到某个线，尤其是姐姐过这一年，可以犯错，但是必须当面解决，绝对不能记档，留下书面检讨。
贺瑾转身刚要出门，一个声音从角里传来：“等会儿，同志。”
话的是保卫科的老赵师傅，五十多岁，一直在角喝茶看报纸，这会儿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来，再闹下去，整个保卫科全部完玩，他还有一年退休，他就想拿着退休工资，回家养养老，儿子来顶班。
他朝贺瑾摆摆手，又转向李干事：“李干事，消消气，都消消气。”
老赵慢悠悠地着，走到王和张建国中间，“这事儿啊，我听明白了。”
他先看向张建国和刘秀英：“张，秀英，你俩也太不懂事了。人家这孩子从撞车到现在，是不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检查伤、包扎、去医院、愿意赔钱、修车，这态度，够可以了。”
张建国还想什么，老赵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你心疼车，也知道秀英觉得委屈。但你们想想，要是换个浑不吝的，撞了就跑，你们找谁去？”
他又转向王，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笑了：“同志，你是不是个女娃？”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点点头：“是。”
老赵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我就嘛！秀英啊，你仔细看看，这是个女娃娃。虽然剪短发、穿军装，可这眉眼、这身板，就是个半大丫头。”
刘秀英愣住了，仔细看王，确实，刚才气头上没注意，现在仔细看，那眉眼秀气，脖子纤细，确实女娃娃，如果刚刚的脸是气红的，现在是羞愧红的。
老赵继续：“人家女娃娃给你检查伤口，那是救死扶伤。再了，十三四岁的丫头，懂什么耍流氓？要我，人家这处理方式，比咱们厂卫生所的大夫还专业。”
张建国的气焰明显矮了三分。他看看王，又看看自己包扎好的手，确实，包扎得又整齐又专业。
李干事也反应过来，脸色缓和了些：“真是女娃？”
王平静地：“我今年十三，女的。如果需要证明，我可以叫我们部队的同志过来。”
李干事被噎住了，祖宗，别再喊部队来，这种话，再他的位置直接不稳……
老赵连忙摆手，又对李干事使了个眼色，“李干事，这事儿就是个误会。张骑车不注意，军人开车也不注意，撞上了。人家态度多好，该治的治，该赔的赔，张，军人同志站理，你反而胡搅蛮缠，现在军人同志把错误认了下来，赔偿你，我看你不要太过了？”
李干事看看碎裂的桌角，又看看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哪还有什么官僚气，赶紧走，现在他都要求着她走了。
李干事突然想起班长的话：永远记住，在社会，有三种人不能光看外表判断：一是穿中山装的，二是穿军装的，三是穿啥都行但眼神淡定的。
今天这姑娘，占了两样。
李干事心里发虚，口气软了下来：“张，你看你们不军人同志的话，专挑不好的，这事闹得……”
刘秀英拉了拉他的袖子，声：“建国，算了吧！人家也是女的，我刚才误会了。”
张建国吓死了，不出话来，他腿也软了。，惹上部队，回去车间主任要骂死人的，搞不好扣工资，呆呆点头。
老赵见状，赶紧打圆场：“军人同志，你看这样，你付五元给张他们，让他们自己修车，这件事。就了了。”
王拿出5元递给了张建国，张建国不敢拿，王嘴角抽抽，塞进他怀里。
她是人民的军人，又不是吃人血的老蒋的兵。
贺瑾拿出五元，放在拍碎的桌子上：“桌子的赔偿。”
王喊着贺瑾，俩人转身出门。
张建国和刘秀英也跟着出门，去修车去，车子坏了，回家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娘打。
出门后，贺瑾赶紧跑到车上，拿出工具箱递给姐姐。
王蹲在变形的自行车前开始矫正前轮，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扳手、钳子用得熟练。
十分钟后，自行车前轮恢复了原状。她又检查了刹车、链条，上了点油。
她站起身，把自行车推给张建国，“你再试试。”
张建国看着车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乖乖试骑了一圈，点点头：“好了，谢谢。”
王三米布票递给刘秀英：“这是赔偿。衣服要补补了，今天的事，抱歉。”
临走时，王点点头：“谢谢赵师傅。”
老赵摆摆手，“谢啥，天冷，赶紧回吧。”
车上，贺瑾声：“姐，那个赵师傅人挺好的。”
王发动车子，“这世上还是明白人多。”
贺瑾犹豫了一下：“如果刚才赵师傅不出来话呢？我真的要打电话？？”
王反问：“如果赵师傅不出来，你会不会打电话？”
贺瑾：“我又不傻，这么点破事还要给部队电话，丢不起这人，我直接去把政治主任喊来。”
王笑笑：“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我才故意叫你去打电话，我们没错，他们不占理，但是闹到部队，都是我们的错，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兵。”
贺瑾为姐姐委屈：“最关键的真相：明明是张建国骑车回头看对象，才是事故主因。就是我们是人民的兵，所以你才道歉的。”
王看得明白：“因为军车撞了百姓，在部队的领导眼里就是错，没有任何解释，我们天然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