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嘀咕一句,整了整衣襟,脸上已经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几步。
可还未等他开口,嬴政那边却仿佛早有察觉。
那位始皇帝只是淡淡侧目,一道目光投来,冷冽而深邃——
如同俯瞰尘世的神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
那一瞬间,刘邦只觉得后背一凉。
“啧……”
他脚步一顿,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嬴政从始至终,都没有与他多说半句话。那份冷淡并非刻意针对,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在对方眼中,刘邦这个人,连“需要在意”的范畴都未曾进入。
眉眼之间尽是寒意,姿态分明写着四个字——
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两位帝王之间,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寒暄闲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临别之际,刘邦还是咬了咬牙,象征性地抱拳作揖,脸上笑容不减,语气更是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陛下慢走,慢走啊——”
这一声喊得极为顺口,仿佛早已叫了无数次。
可下一瞬,当嬴政那仿佛能冻结人心的目光再次扫来时,刘邦的笑容当场一僵。
“哎哟我去……”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脖子一缩,整个人迅速后撤半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转眼间,便躲到了韩信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而急促地嘀咕起来。
“走了没?走了没?”
“千万别回头啊……千万别回头找我算账啊!”
韩信站在原地,身形笔直,闻言嘴角轻轻一抽。
“……”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既没拆穿,也没多管。
而另一边,嬴政已在金光托举之下,缓缓回归秦阵。
虚空裂隙在他身后闭合,天地重新归于肃静。
他负手而立,目光微微眯起,眉心却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
“他为何称朕为陛下?”
这个称呼,在大秦百姓口中,自然再正常不过。
可方才那人,分明并非秦人。
能踏入这片古战场的存在,无一不是各朝的君王,或是镇压一世的绝世名将。
既然彼此皆自称为王、为帝,那么在这片不分尊卑的战场之中,本就无需再以“陛下”相称。
这一声称呼,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嬴政的思绪只停留了一瞬,便被身旁的声音打断。
王翦仍站在原地,眉宇低垂,神情间带着几分深深的自责与遗憾。
“臣未能取胜,愧对陛下!”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却沉重如山。
嬴政闻言,心绪缓缓收敛,方才因那声“陛下”而泛起的疑云,被他强行压入心湖深处。
帝王之心,本就如渊似海,纵有波澜,也绝不会显于人前。
他神情松缓了几分,抬手在王翦肩上轻轻一按。
那一按并不重,却好似有千钧之力,将王翦胸中翻涌的自责与不甘尽数压下。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