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不敢死,而是不愿意把命交给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
那不是刀兵厮杀,不是阵前搏命,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将人彻底吞没的未知。
君臣之间,罕见地达成了高度一致。
气氛渐渐趋于稳定,仿佛尘埃已然落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即将盖棺定论之际——
文臣队列之中,忽然传出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带着明显的紧张与颤抖,却又透着一股难以动摇的坚持:
“我国若无人前往,便会陷入被动,难以及时应变。臣……愿挺身而出,舍身赴险!”
话音落下,大殿内短暂一滞。
紧接着,满朝文武几乎同时转头望去,目光中混杂着震惊、错愕与难以置信。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片空地,那名说话的文官孤零零地站在中央,显得格外单薄。
这一刻,他好似被推到了所有视线的正中央。
有人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简单的请命,这是主动把自己送进未知深渊。
“真是……条硬骨头的汉子。”
有人低声感叹。
然而,当众人真正看清那名文官的神情时,却又忍不住心头一紧。
他的双腿微微发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额角甚至隐隐沁出冷汗。
那张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挣扎、不甘、责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并非不怕死。
恰恰相反,他怕得要命。
只是,有些东西,比恐惧更沉重。
“臣……臣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声音发虚,几乎带着哭腔:
“毕竟……臣是史官啊!”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锤,敲在众人心头。
史官,记录兴衰,见证荣辱,既是历史的旁观者,也是命运的承载者。
当所有人选择回避时,唯有他们,无法对未知视而不见。
朱元璋静静看着那名文官,目光深沉,没有立即表态。
殿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
明成祖时期!
与洪武朝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朱棣这边却显得轻松许多。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嘴角带着淡淡笑意,语气轻松而果断:
“不去。”
朱棣从不缺消遣,更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他向来信奉一个原则——
凡事只要能从史书中提前看到结局,便没有必要再亲自踏入泥潭。
更何况,这段历史,他读得太熟了。
靖康之耻,不仅是宋室的伤疤,也是后世帝王反复警惕的警钟。
对于一个精于权术、极擅权衡利害的皇帝而言——
这种风险与收益极不对等的事情,本就没有任何参与价值。
拒绝,几乎是本能。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看戏般的兴味,顺手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微笑。
“若非朕熟读史籍,恐怕还真难挡这种诱惑。”
他轻轻一笑,“如此一想……”
“秦皇、唐宗、汉武……这会儿怕是都已经按捺不住,准备摩拳擦掌了吧?”
想到那些雄才大略、极度自信的帝王可能纷纷入局,朱棣只觉得趣味横生,忍不住拍腿大笑。
“哈哈,有热闹可看了!”
在他眼中,这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棋局,而自己,恰好站在棋盘之外,悠然观局。
事实上,除去那些与“亲历机制”纠缠最深、堪称冤家的历代史官之外,靖康之后的皇帝——
但凡心智尚存、判断清醒者,几乎都选择了观望甚至回避。
不是他们不想掌控命运。
而是他们太清楚,有些深渊,一旦踏入,便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