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被崔、林两位大人打昏了吗?
忍着脑海里撕裂般的剧痛,杨安五官挤成一团,艰难撑着身子从草垛中坐起,刚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小屋门前,蹲着位身披白色斗篷的人。
那人面前支着一只小炉。
迎着风口轻摇小扇,炉上的瓦罐中,淡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听到身后动静。
白袍人回过头,见杨安醒了她先是一喜跟着又泄了气,语气复杂道:“真可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什么叫还以为你死了?
而且听声音,似乎是位女子。
杨安微微皱眉,声音沙哑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他试着站起身,可浑身力气尽失,双腿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差点倒下。
“先别起来,你身体透支的厉害。”
白袍人丢开扇子,快步跑来抱住杨安的胳膊,扶着他坐回草垛,带着点教训的语气道:“你是真不想活了,知不知道黑金神相加命犯太岁的反噬,让你最少折损了二三十年寿元。等我把药煎好,你喝了再起来。”
杨安脸色骤然一变。
知道他命犯太岁的人,天下间寥寥无几,眼前这人怎么会知晓?
而且她的声音,也莫名熟悉。
他抽回胳膊,戒备道:“你到底是谁?”
“才多久没见,表哥就不认得人家了真是无情无义,人家白为你担惊受怕这么久!”白袍人娇声埋怨了几句,抬手撩开斗篷帽子。
露出了底下的容颜。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
杨安瞳孔骤缩,失声惊道:“赵贵真?”
“什么赵贵真!”
‘赵贵真’撅起粉唇不满的道:“人家都喊你表哥了,你还猜不到人家是谁吗?”
听着对方娇声软语。
神态眉眼间妩媚狡黠的神态。
哪怕顶着赵贵真这张脸,杨安也是很快想起那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女人。
“宋延妩!你居然没死?!”
听杨安叫出自己的名字,宋延妩顿时眉开眼笑,张着小手就要扑上来抱他,“嘻嘻,就知道表哥哥不会忘了人家!最喜欢表……”
砰!
拳头砸进她的鼻子里。
鼻血飙洒喷出,宋延妩被一拳打飞几米,屁股着地摔在地上,酸痛让她的眸子里泛起委屈又迷离的水雾。
白皙的脸蛋上还浮起两抹满足红晕。
躺在地上宋延妩扁着小嘴抽抽搭起来,“表哥哥……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一上来就这么激烈,人家……人家会受不住的……”
该死!
这绝对是宋延妩!
杨安怒目圆睁,“你怎么还活着?!”
咕咕咕的开水声响起,药已经熬得差不多。
宋延妩抽出小帕子擦净脸上血迹。
快步走回小炉边。
端下药罐时烫得她手指通红。
慌忙放在桌上,吹了吹烫疼了的手指,宋延妩捏着可爱的耳道:“表哥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这是人家的天赋,往生回溯,肉身毁了,神魂也不会瞬间消散。”
“九个时辰内寻一具身躯附身,就能保持不灭。”
“人家自爆后,神魂进入这具肉身,又用了点小手段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可真难看,天赋也差,还不如本体呢。”
端着碗快步走到杨安身边。
宋延妩笑嘻嘻地就要喂他,“说起来太麻烦,表哥当我重活第二世就行了,表哥哥快把药喝了。”
故事虽然离奇。
杨安心里却信了八九分,毕竟前不久他亲眼见过李光良夺舍李云渺,如今同样的事发生在宋延妩身上,倒也不算离奇。
信归信。
可他对宋延妩的恨意半分未减。
“不喝你的药,滚。”
杨安挥手向她递过来的汤药打去,宋延妩腰身灵巧一转,身段轻盈的往后退了两步。
端着药汤避开。
看着杨安打空的拳头,她漂亮的大眼睛中眼中掠过一丝可惜,“表哥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就算咱们从前有点过节,可你都杀过我一次了,恩怨难道还没了清?”
“有点过节?十万多条人命只是有点。”
杨安冷声道:“什么时候把你打入地狱,送你去见那些尚未安息的冤魂,咱们的恩怨,才算真正了了。”
“表哥不讲道理!”
宋延妩委屈地撅起小嘴,“十二年前人家又没动手杀人,那十万人的死活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李云渺的死跟人家有关。可他也不是我杀的,我顶多算个连带责任。更何况,这次还是人家救了表哥!”
说到这里。
宋延妩直起腰板,振振有词起来,“哼!若不是人家把你从乱石堆里扒出来,表哥现在早就没命了!”
“所以我才让你滚。”
杨安面无表情道:“这次我且不杀你,下次再让我遇见绝不会再留你半分性命。”
宋延妩:……
“既然表哥这般心如铁石,那表妹走就是了。”
宋延妩转身朝木屋小门走去。
边走她还故意拖长语调,唉声叹气,“唉……本来还想跟表哥哥说说表嫂的事呢,接引羽化仙宫,天道之气外泄,引来这么多灵尊高手围杀,甚至还有法王出手……”
“那么长时间,估计表嫂香消玉殒了。”
“也不好说,北方的巫蛮个个贪财好色,说不定表嫂被他们抢走了呢,唉,表嫂与我这般绝色女子,怎么都落得这般可怜下场,红颜薄命…”
“等等!”
听到杨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延妩忍下眼底的笑意,板着小脸蛋,回头睨了杨安一眼,冷冷道:“刚才还让人家滚!表哥现在又喊人家做什么?反复无常!表哥真讨厌!”
杨安:……
攥紧拳头,忍着把她捶烂的冲动。
杨安问道:“你说表嫂,是不是安乐,她现在怎么了,云州现在什么情况?”
“表哥说什么啊?人家听不懂呢。”
宋延妩晃了晃手里的药碗,“没事的话人家走了,表哥再见。”她说着头也不回向木屋房门走去。
“慢着!”
杨安咬牙切齿,“药……我喝。”
“嘻嘻,早这样不就好了。”宋延妩得逞的娇笑起来,端着药碗一蹦一跳的回他身边坐下,舀起一勺汤药贴心的吹了吹汤热气送去杨安嘴边。
“表哥乖,张嘴嘛。”
杨安这辈子最厌恶的两个女人,一是赵贵真,另一个就是宋延妩。
对赵贵真是生理上厌恶。
对宋延妩是心理上厌恶。
如今这两个他最厌恶的女人,此刻竟融成了一个人,看着赵贵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我自己喝。”
快要干呕的杨安夺过药碗,盯着碗中药液,警惕道:“你没在里面下毒?”
“表哥再这样,人家真要伤心了!”
宋延妩撇撇嘴道:“表妹真想害你,趁你昏死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说得也是。
杨安仰头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汤药刚入喉。
便觉药力汹涌异常,还蕴含着滋养神魂的奇效,他头疼欲裂的脑袋,如浸入甘露一般,剧痛锐减,体内未愈的经脉、各处旧伤新创,也在药力滋养下飞速修复。
头顶上缓缓腾起淡淡白烟。
不过片刻药液完全炼化,杨安虽未重回巅峰,气力却已恢复大半,此刻的他真能一拳将宋延妩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