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月2日的华盛顿,阳光驱散了前日的风雪,街道上的积雪正在消融,王家贞站在外交大厦的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夹着的香烟燃至尽头,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他今日的行程,远比签字仪式更为隐秘,也更为关键——与自由法国领袖戴高乐会面。
对于戴高乐,王家贞早有耳闻。这个出身法国贵族家庭的军人,有着典型的法兰西人特有的高傲与坚韧。1940年6月,纳cui德国的装甲集群横扫法国,仅仅六周,号称“欧洲最强陆军”的法国便宣告投降,贝当元帅组建的维希政府选择与纳cui妥协,成为法西斯的傀儡。
就在整个法国陷入绝望与屈辱之时,时任法国国防部次长的戴高乐,毅然拒绝投降,从巴黎辗转飞往伦敦,在英国广播公司发表了著名的《告法国人民书》,宣言“法国抵抗运动绝不会熄灭”,自此扛起了自由法国的大旗。
两年来,戴高乐如同孤胆英雄,在异国他乡苦苦支撑。他领导的自由法国流亡政府,最初几乎一无所有,没有领土,没有足够的军队,甚至没有得到多数国家的承认。英国虽为他提供了庇护,却也对他处处提防,不愿给予实质性的支持。
美国则长期对维希政府抱有幻想。直到此次《联合国家宣言》的签署,自由法国才正式成为28个创始成员国之一,与美、英、苏、中并肩站在反法西斯同盟的阵营中,这也是戴高乐多年奔走抗争换来的重要成果——他用不屈的意志,为法国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王家贞深知,戴高乐绝非寻常的军人。他毕业于法国圣西尔军校,不仅有着过硬的军事素养,更具备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与极强的自尊心。在法国沦陷后,他拒绝与任何法西斯傀儡政权妥协,坚持“自由法国是法国唯一合法代表”的立场,哪怕面临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从未动摇。这样的人,骄傲、坚韧、目标明确,想要与他达成交易,绝非易事。
下午三点,王家贞按照约定,乘车前往自由法国驻华盛顿办事处。办事处设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门口没有悬挂国旗,只有两名身着军装的法国士兵站岗。
看到王家贞的车驶来,士兵们上前核实身份后,恭敬地将他引入楼内。
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雪茄味,墙壁上挂着几张法国地图,其中一张用红笔圈出了法国本土的沦陷区域,另一张则标注着自由法国在非洲的少量据点。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不时传来法语交谈声,语速急促而有力,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抗争热情。
穿过走廊,王家贞被引至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陈设简洁而庄重,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身着一套熨烫平整的法国陆军将军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鹰,嘴角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无需介绍,王家贞便知道,这就是戴高乐。
“王副部长,欢迎你。”戴高乐率先起身,用流利的英文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伸出手,与王家贞握了握。
“戴高乐将军,久仰大名。”王家贞微笑着回应,目光直视着戴高乐的眼睛,“能与自由法国的领袖会面,是我的荣幸。”
两人分宾主落座,秘书为他们端来咖啡后便悄然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戴高乐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家贞身上,开门见山道“王副部长在签署宣言后特意约见我,想必不是单纯的寒暄吧?”
王家贞放下咖啡杯,神情严肃起来“将军果然快人快语。我今日前来,确实有要事与将军商议。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向将军表达我的敬佩之情。在法国沦陷、举国投降的绝境中,将军仅凭一己之力,扛起抵抗的大旗,维系着法国的尊严与希望,这份勇气与坚韧,令我深感钦佩。”
戴高乐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淡淡道“这不是勇气,是责任。我是法国人,保卫法国的自由与独立,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即便整个法国都选择了屈服,我也会坚守到底。”
王家贞点点头,顺势说道“将军所言极是。正是这份坚守,让自由法国得以被国际社会认可,成为《联合国家宣言》的签署国之一。如今,自由法国已经是反法西斯同盟的重要一员,肩负着解放法国、抗击纳粹的重任。不知将军目前麾下有多少兵力?装备情况如何?”
提到军队,戴高乐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王副部长太过抬举我们了。自由法国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经过两年的招募与整编,我们现在大约有两万兵力,其中大部分是从法国本土流亡出来的军人,还有一部分是殖民地的志愿兵。至于装备……”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英国自身都面临着纳cui的威胁,能为我们提供的庇护已经有限,武器装备更是捉襟见肘。我们的士兵大多使用的是老旧的步枪,火炮与装甲车数量极少,甚至连弹药都时常短缺。”
王家贞心中了然,这与他事先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自由法国虽有国际承认的名分,实则实力薄弱,急需外部援助。而他此次前来,正是要抓住这一点,达成那场足以改变中南半岛格局的交易。
“将军的困境,我深表理解。”王家贞语气诚恳,“纳cui德国在欧洲的势力依旧强大,想要反攻法国,仅凭目前的力量,确实难如登天。没有足够的军队,没有精良的装备,一切都只是空谈。”
戴高乐抬眼看向王家贞,眼神锐利如刀“王副部长今日前来,想必是有解决之法?我听闻中国在中南半岛战场进展顺利,已经占领了老挝北部,即将进军越南与柬埔寨。而那些地方,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属印度支那。”
戴高乐显然也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出了核心,显然早已猜到王家贞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