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沉重。
推开,发出吱呀的闷响。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与冷寂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教堂内部空旷而幽暗,晨光透过穹顶最高处的彩色玻璃,投下几道斑驳陆离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微尘安静地浮动。
娄晓娥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激起轻微却清晰的回响。
罗晓军没有跟进来。他就在教堂外那棵老槐树下,身影融入晨雾,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这是属于她的战场,他选择在最近的距离,给予最安静的信任。
林承德不在。
偌大的教堂里,只有前方圣坛的阴影下,似乎停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娄晓娥心头一凛,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铜钥匙,一步步走近。
那是一个坐在老式木质轮椅上的身影。
一个老妪。
她的头发干枯花白,随意地挽着,身上盖着一张灰色的旧毯子,一双手枯瘦如柴,交叠放在膝上。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焦距的,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死灰的眼睛。
她是个盲人。
听到脚步声,老妪微微侧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准确地“看”向娄晓娥的方向。
“来了。”
她的声音,像被风干了许久,沙哑,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娄晓娥停住脚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您是?”
老妪没有回答。她只是朝着娄晓娥,缓缓伸出那只枯槁的手。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索要的姿势。
娄晓娥心脏猛地一跳。她明白了对方要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走上前,轻轻地,将它放在了那只冰冷粗糙的掌心里。
就在钥匙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
老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了上来,两只手掌合拢,将那枚小小的铜钥匙紧紧包裹在中心。然后,她用那布满厚茧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在那盘龙纹的图案上,在那些独特的齿痕上,反复摩挲。
她的动作,不像是在触摸一件死物。
更像是在抚摸一张阔别了数十载的,熟悉又悲伤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舞蹈。
许久。
一滴浑浊的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缓缓滑落,沿着深刻的皱纹,坠入膝上那张灰色的毯子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终究还是没回来。”
老妪开口,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凉。
“但他把‘针脚’留下了。”
针脚。
这个词,让娄晓娥浑身一震。在裁缝的世界里,针脚,是一个人的风骨,是一个人的魂。
“您…您认识我父亲?”娄晓娥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认识?”老妪发出一声沙哑的,似哭似笑的叹息,“我看着他从一个连穿针都手抖的小学徒,长成上海滩最有灵气的裁缝。你说,我认不认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盲眼“望”着娄晓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我叫沈清禾。按规矩,你该叫我一声,师姑。”
师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