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在地上缓慢爬行。
紧接着,阴风大作,一股浓烈的腐腥气混着水草的腥臭味,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棚顶的灯泡开始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一道狰狞的鬼影,从门缝里缓缓渗了进来。
惨白肿胀的皮肤,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十年,一掐就能流出黄水,身上的皮肉被鱼虫啃食得坑坑洼洼,露出森白的骨头茬子。
五官早已不明,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阴森森地盯着我们。
被鱼虫啃食掉的鼻坑里,还挂着半截腐烂的皮肉,随着它的呼吸,晃晃悠悠。
它缓缓张开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坏我好事……你们都得死!”
阴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浓重的阴气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大胆水鬼!竟敢冒充河神,窃受香火,戕害生灵!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障!”向凌川一声怒喝,手持铜钱剑,朝着水鬼的心口直刺而去!
那水鬼的动作却诡异得很,身子一晃,如同鬼魅般躲开了铜钱剑,与此同时,它身后猛地窜出数条粗壮的水草,像是毒蛇般缠上铜钱剑,死死地绞住。
一股巨力传来,向凌川猝不及防,竟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我是河神!我是河神!”水鬼疯狂地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竟敢对本神不敬!都给我去死!全都下去做我的奴仆!”
我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手持天蓬尺:“我行走阴阳两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小鬼!也敢僭越神位,冒充正神?”
“一个溺死的水鬼,也敢在我面前逞凶?”我高举天蓬尺,尺身之上,隐隐有金光流转,“你若现在伏诛,乖乖交代来龙去脉,本大师念你死得可怜,或许还能怜悯为你做一场超度,送你往生。”
我双目一凝,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若再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我便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脱!”
“哈哈……”水鬼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超度?魂飞魄散?简直是做梦!是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活人先对不起我!是你们害了我!我要报仇!我要你们都死!都下来陪我!全都死!”
我死死盯着水鬼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按风水行当里的老规矩,横死之人想入轮回,必先找个替身垫背,尤其是水鬼,非得拽一个活人沉进水里,替自己受那无边苦厄,才能了却执念去投胎。
可眼前这东西,明显是个异类。
死在他手里的冤魂,不下少数,怎么非但没去轮回,反倒杀孽越积越重?
就在这时,那水鬼突然猛地一跺脚!
他脚下那滩腥臭的水渍,竟像泼出去的墨汁般疯狂扩散,不过眨眼的功夫,整间屋子的地面就化作了一片黏稠的黑色沼泽。
黑气翻涌间,无数滑腻冰冷的手臂伸了出来,指甲泛着青黑的幽光,齐刷刷地抓向我和向凌川的脚踝,要将我们拖进那不见底的阴秽之中!
“雷火符,燃!”
向凌川厉声暴喝,手腕猛地一振,挣脱了缠上小腿的水草,黄符夹着劲风飞掷而出。
自古水火不相容,符箓触碰到黑气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噼里啪啦的炸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