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计缘没想到的是,田文境的本体竟然也来了!
或者说是承载了其大部分神魂与力量的主分身,一直就以松井这个毫不起眼,唯唯诺诺的金丹修士身份为伪装,潜伏在天神之城内,冷眼旁观著一切!
他以松井的身份作为终极的掩护和退路,让那具「田文境」分身去台前表演。
去参与危险的炼制,去与杜宇等人周旋,去充当吸引所有火力和注意的靶子。
无论那具分身是成功夺宝,还是失败被杀,抑或是像现在这样引发惊天动乱。
他真正的本体松井,都能在混乱爆发,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绝佳时机,从容评估局势,然后凭借高明的隐匿之术,悄然脱身,远遁千里。
甚至,如果计缘和杜宇等人斗得两败俱伤,他或许还会扮演最后的黄雀!
「将杜宇,将火岩他们,将我————所有人都算计在内,成为他棋局的一部分!」
计缘背脊升起一股凉意,后怕之感如潮水涌来。
若非他拥有踏星轮这足以打破常规空间封锁的遁术至宝,以及叶无真所赠的那一道堪称「犯规」的保命剑气。
恐怕最后真有可能在耗尽底牌,艰难逃脱杜宇追杀后,撞上这个以逸待劳,隐藏至深的真正猎手!
「真要如此,我恐怕就只有九幽焚寿这一条路了。」
「田文境————此人危险程度,远超杜宇!」
计缘面色凝重,将此人的威胁等级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同时,他对田文境所修功法也产生了更加强烈的探究欲望。
究竟是何等功法,能将分身能让本体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连元婴巅峰的杜宇都似乎未能看破?
天神之城,中央大帐。
明珠的光芒似乎都无法驱散帐内凝如实质的沉重与阴霾。
大长老中玄天高坐主位,那张平日里总带著几分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如同万载寒冰雕琢,没有丝毫表情。
他手中那根古木拐杖轻轻点在地面铺著的厚实兽皮上,发出「笃、笃、笃」规律而压抑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帐中另外两人的心脏上。
三长老水天坐在左侧下首。
二长老杜宇则站在帐中,身形不复往日的挺拔如松,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脸色灰败,如同金纸,气息起伏剧烈,时强时弱,胸前那身威严的暗金色祭祀长袍上,大片已经变为暗褐色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五行玉,丢了。」
中玄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沉,如同沙石摩擦。
「」
「五阶妖丹,也丢了。火岩、木图,两位长老陨落。幽姬————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地火熔炉核心区域彻底崩塌,无数资源,付诸东流。五行戮神炮————炼制,彻底失败。」
他每说一句,帐内的空气就冰冷一分,压力便沉重一重。
最后「彻底失败」四个字,更是如同四座大山,轰然压在所有人心头。
中玄天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直刺垂首的杜宇:「宇长老,对此,你有何解释?」
杜宇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嘶哑艰涩地回道:「在下————无能!轻敌失察,误判了那两个叛徒,尤其是那徐北牧的真实实力与狠辣果决!更未料到,其身上竟怀有疑似涉及空间之道的顶级遁术异宝————属下追之不及,酿此大祸!
罪责深重,甘受————任何惩处!」
「轻敌?失察?」
中玄天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一个能在你我眼皮底下,将修为伪装得如此完美,心机深沉如海,手段层出不穷,最后更是在我蛮神大陆重地,连斩两位元婴中期长老,将你重创至斯,夺走至宝,毁我重器根基的元婴初期」。
宇长老,你觉得,这仅仅是轻敌」二字可以涵盖的吗?」
杜宇哑口无言,头颅垂得更低,「罢了。」
中玄天忽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事已至此,再论罪责,于大局无补。当务之急是善后,是补救,是复仇!」
他眼中厉色重燃,正要继续下达命令。
帐外却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那声音并不高昂,却穿透了帐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赤魁闭关结束,特来复命。」
帐帘无风自动,向两侧微微掀起。
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迈著沉稳如山的步伐,走入帐中。
来人身高近九尺,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上身赤裸,仅著一条不知用何种凶兽皮革鞋制而成的暗红色短裤,古铜色的皮肤在帐内明珠光辉下,泛著岩石般的光泽。
「赤魁长老!」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三长老水天,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波动,微微颔首示意。
就连重伤萎靡的杜宇,也勉强挺直了些许身躯。
赤魁!
天煞部落近五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亦是整个蛮神大陆都声名赫赫的杀神。
他走的是一条无比艰难却威力绝伦的道路—一法体双修!
其法力修为,已达元婴中期顶峰,精纯浑厚。
而其肉身,亦是修行到了金身玄骨中期。
数十年前的第一次元婴大战,赤魁之名,是用荒古大陆元婴修士的鲜血铸就的。
当年仅他一人,连续斩杀三位元婴初期修士,重创一位元婴中期,自身虽也负伤,却锐气不减,凶威震慑一时,被荒古修士惊恐地称为「赤发修罗」。
战后,他因有所感悟,加之伤势需要彻底调理,便直接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至今方才破关而出。
「恭喜赤魁长老功成出关。」
大长老中玄天的脸色也略微缓和了一丝,语气中带著一份对强者应有的尊重。
「你此番出关,正是时候。」
「闭关期间,我亦感知到族内气运微澜,地脉火气紊乱躁动,非是吉兆。」
赤魁的声音平稳,他暗金色的瞳孔扫过状态糟糕的杜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来,族中确实发生了不小的事端。」
中玄天也不赘言,将地火熔炉之事,尤其是「徐北牧」此名及其所作所为,言简意赅地告知赤魁。
赤魁静静听著,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唯有那双暗金眼眸深处,似乎有熔岩般的炽烈光芒缓缓积聚。
「一个叛逃而来的元婴初期,凭借外物,诡计与些许出人意料的手段,竟能造成两位中期长老陨落,杜长老重伤,至宝失落,重器被毁的后果。」
听完叙述,赤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杜长老之败,非纯粹战力不济,乃失于料敌,困于阵反,被其连环算计所致。」
杜宇闻言,脸上苦涩之中,终是露出一丝感激。
赤魁此言,算是为他保留了几分颜面,也点出了关键。
「此獠,交由我来处理。」
赤魁的目光转向中玄天,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自信。
「从即日起,若再有关于徐北牧」的确切行踪情报传来,无需劳动其他长老。
我会亲自出手,锁定其踪,取其性命,夺回蛮神大陆失落的至宝。」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对敌手的贬低,只有平静的陈述。
但帐中三人,没有任何人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以赤魁法体双修的恐怖实力,配合其丰富的搏杀经验与铁血手段。
由他亲自追杀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哪怕这个修士有些诡异难测,成功率也极高。
这或许是当前挽回颓势,重振士气的最佳选择。
「好!」
中玄天精神明显一振,眼中厉色更浓,「有赤魁长老此言,老夫心中方安!」
他随即面色一肃,声音转冷,带著最高决策者的威严:「传我命令!」
「第一,即刻以蛮神大陆最高规格,发布血蛮追杀令」!
将叛徒徐北牧之影像,气息特征,已知术法法宝信息,通传我蛮神大陆所有部落、据点,以及潜伏于荒古大陆的一切力量!
凡能提供其准确有效行踪者,赏上品灵石十万,赐战巫」封号,享部落供奉!
凡能取其性命、或夺回五行玉、五阶妖丹任何一件者,赏天元破障丹三枚,赐大长老候补」资格,可入战神崖」参悟先祖战图三月!」
此赏格一出,连水天长老的眼皮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十万上品灵石已是巨富,战巫封号地位尊崇,而三枚天元破障丹加上大长老候补资格和战神崖三月参悟————
这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疯狂。
可见蛮大长老对徐北牧的恨意与追杀的决心,已至不死不休之境。
「第二,通令前线南三关」及所有接触战线各部,暂停一切大规模进攻计划,转入战略守势,稳固现有防线。
五行戮神炮计划夭折,我军缺乏一锤定音之破局重器,需重新全面评估敌我态势,调整后续方略。」
「第三。」
中玄天目光落在杜宇身上,语气冰冷。
「杜宇长老,你身受重创,根基有损,更兼此番确有失察误判之责。
即日起,卸去前线一切指挥职司与部落权柄,入祖地寒潭」闭关疗伤、静思己过!
未得本长老亲自手令,不得踏出寒潭半步!」
杜宇身躯剧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变得惨白。
祖地寒潭,乃是蛮神大陆一处奇异之地,寒气刺骨,能冻结法力,磨砺神魂,同时也有疗治某些特殊伤势的奇效。
进入其中,既是惩罚一意味著权力被剥夺,在寒苦中煎熬反思。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让他远离漩涡中心,安心疗伤。
这已是在他酿成如此大祸后,所能得到的最从轻的处理了。
「属下————领命,谢大长老————宽宥。」
杜宇深深低下头,声音嘶哑。
「水天长老。」
中玄天看向三长老,「前线军务,暂由你总揽协调,务必稳住阵脚。
同时,加派精锐暗探,详查那田文境及其随从松井之下落。老夫总觉得,此事背后,或许尚有我们未曾察觉的隐情。」
「赤魁长老。」
最后,中玄天的目光落在如铁塔般矗立的赤发大汉身上,带著郑重的托付。
「追杀徐北牧,夺回至宝之重任,便全权交予你了。族内一切情报网络,所需人手物资,你可随时调用,无需再请示。」
「领命。」
水天与赤魁同时应声,语气肃然。
荒岛之上,不知日月几何。
计缘在灵台方寸山中,又度过了数日平静的时光。
法力不仅尽复,且因连场生死搏杀的锤炼与丹药的辅助,似乎比之前更为精纯凝练了一分。精气神也调整到了饱满圆融的状态。
龙绯已服下「赤血蛟髓」,雷鹏也已服下「涅槃凰血草」。
此刻正在【鱼塘】深处的雷火交织光茧中沉睡,进行著缓慢而坚定的血脉提纯与力量积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时强时弱,处于关键的进化阶段。
————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尝试度这化形雷劫了。
还得给她准备渡劫之物,她体内蕴含著真龙血液,她的化形雷劫,必定极强。
总不能让她陨落在这雷劫之下。
【鸡圈】之中,金翎雷鹏也是缩成一团,在缓缓炼化著药力。
计缘自身也未闲著。
他炼化了几样从火岩储物袋中得来的,对淬炼肉身有益的灵材,金身玄骨境的根基得到进一步夯实,肉身力量隐隐有所增长。
同时,他仔细参悟了《熔炉百炼诀》与《万灵血纹录》中的部分精华。
这日,他正于【悟道室】中修行,体外隐隐有极淡的剑意与气血光华流转。
他尝试著将新得的感悟与《沧澜九劫剑典》的剑意稍作融合。
忽然,他眉心微微一动,流转的剑意与气血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睁开了双眼,神识探出灵台方寸山,朝著岛外蔓延而去。
只见这岛屿正西边,赫然有著一道黯淡遁光,正仓皇无比地朝著这座荒岛的方向坠落而来。
那遁光色泽浅灰,近乎透明,竭力想要隐匿,却依旧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以及————浓郁的阴寒魂力波动!
那气息虽然衰败紊乱,但其核心特质,对于刚刚经历过地火熔炉生死战的计缘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
不仅如此,这道遁光背后还有一道遁光在紧紧跟随。
追杀!
计缘身形凭空出现在这海岛上,他缓缓站起身,黑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他望著那道越来越近的灰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真是————山水有相逢,天涯何处不相逢。」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里。
「幽姬长老,别来无恙?」
那道慌不择路,气息衰败的遁光之中,赫然正是当日在熔炉之内,见势不妙,果断舍弃同伴转身遁走的那位蛮神大陆天幽部落长老一幽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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