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带走了我(1 / 2)

宿怀的母亲,竟然是那样明媚的一个美人。

那是祈愿第一次通过一张照片,看到她故去多年的容颜。

原本,宿菱客死异乡。

她的骨灰被带回国的时候,她的墓碑上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而那个时候宿怀还很小。

母亲的容颜在他记忆中慢慢淡去,直到被抹平,再也无法想起。

时至今日,那张墓碑上的空白终于被填补。

宿家的老太爷那日听过宿怀的话,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安静一日后,他托人,带来了这张照片。

所以这是祈愿第一次见到宿菱。

同样的,宿怀也是。

和想象中,母亲温柔秀气的模样不同,那是二十岁的宿菱。

柔顺蓬松的卷发,乌黑明亮的眼眸,白皙而又带着血色的皮肤,她五官精致又浓艳,却又是属于东方面孔的惊艳。

照片里的少女笑意盈盈,背靠在紫藤树长廊的柱子前,鲜艳的红裙,一眼万年。

这和宿怀记忆里的母亲也有冲突。

他对于母亲的记忆,只有几个深刻的画面,还有她反复叮咛的话。

她应该是苍白的,缄默的,哀怨的,阴郁的,她总是郁郁难安,总是口吐恶言。

她几乎成为了苦难文学中,丝毫不懂体面二字的怨妇。

她执拗,哪怕贫穷,病痛,也不肯放弃低头。

所以她客死他乡,魂无所依。

“我原本以为,你是西国血统更多一些。”祈愿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

“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更像你妈妈。”

祈愿说着,便将怀里捧着的花缓缓放到了墓碑前。

反而是宿怀,他和祈愿一样,手里捧着花,可人却迟迟未动。

“嗯?在想什么?”

见他没反应,祈愿歪头缓缓靠近了他。

“……”

几瞬沉默后,宿怀倾身,慢慢低下了头。

“母亲。”

宿怀的语气平淡到接近晦涩,让人听了,就忍不住皱眉在心里腹诽。

因为他太冷静了,冷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而不是终于见到,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

事实上,宿怀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敢再说,自己是世界的异类,是没有情绪的怪胎。

喜悦,难过,嫉妒,共情,诸多情绪,他都借由一个人衍生,切身实地的体验过了。

但同样,宿怀已经习惯了去迎合另一个人的情绪。

他的情绪,几乎和祈愿捆绑。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去释放情绪,那对他来说,才算陌生。

宿怀抬眼,沉默的和照片上明媚的女人对视上——那是他的母亲。

她曾经跟宿怀说过很多自相矛盾的话。

她既希望宿怀保留爱人的能力,相信爱,相信世界上有一个人会走到他身边,带走他,爱护他。

可她等不到那一天。

她又怕自己的孩子会走上她曾经的路。

因为爱一个人,遍体鳞伤,下场凄惨,甚至是到客死异乡的地步。

所以她又反复的叮嘱宿怀。

“不要爱上任何人。”

“不要让任何人取走你的眼泪。”

当时的宿怀心中无感,他没有回答,也并不算承诺。

宿怀不知为何,竟下意识握住了祈愿的手,心脏生理性的加速。

——他在恐惧。

这种对宿怀来说完全陌生未知的情绪,几乎一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

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怎么了?”

祈愿疑惑的歪了歪头。

可看见宿怀平淡到都有些僵硬的表情,于是她又“善解人意”的懂了。

祈愿以为,宿怀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流露出伤心,痛哭流涕,所以艰难的在隐忍。

可他又是个锯嘴的闷葫芦,就算是难过想要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哎呀,没事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