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选择相信,相信那些让他痛苦的真相,他才能够艰难的,懦弱的活下去。
口不能言,耳不能听。
拱手将属于他的权势,富贵,他所拥有的一切让渡。
商人不能空手而归。
而好的执棋人,也从不浪费任何一颗子。
祈斯年从前掀过很多次棋盘,但唯独他和姜南晚的这一局。
他要亲眼看着棋子被蚕食,看着棋盘上越来越空,看着一切开始摇摇欲坠。
可他仍然要死死抓住桌角。
不能翻,不能结束。
他还能给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还有什么东西,是他能搬到台面上,好作为筹码输给对方的。
“我只有这些,而她也只要这些。”
“……”
那一夜,祈斯年听到了姜南晚的敲门声。
他听到她在叫他祈斯年。
可封闭的门仍旧不敢开,他怕自己蜷缩在地上,痛苦窒息到鼻血倒灌的丑陋模样暴露在她的面前。
敲门声很轻,轻到祈斯年在混乱的耳鸣和心跳声中,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和木门的沉闷声响。
但敲门声也很重,因为每一声,祈斯年都没有。
她一共敲了十三下,便归于了平静。
眼前的世界昏暗又摇晃。
祈斯年躺在地上,看着那些高高挂起的画,那些凝滞的场景在此刻犹如被按动了播放键。
它们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祈斯年,大傻子~”
“祈斯年,你帅爆了!”
“祈斯年,你要娶我,就要爱我。”
“祈斯年……”
身体是冰冷的,颤抖的,他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慢慢缓和。
地板的坚硬,头部密密麻麻犹如被虫子啃食的痛,还有呼吸间带动的血腥味道。
而他眼前的一切场景,也如幻觉般慢慢消失。
姜南晚的声音和敲门声一起消失了。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在那一刻,祈斯年想到了曾经伴随他的压抑和痛苦。
祖父严厉疯狂的教导。
无能为力的父母。
死在病床上的母亲。
被亲手扼杀的宠物。
还有被一把火烧死在祈公馆里的祖父。
一滴泪下来,祈斯年几乎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他有病吗?他疯了吗?
曾经有多抗拒,多拼命的反驳,如今的祈斯年就有多茫然。
痛苦也好,难过也罢。
至少不要是麻木的。
至少……不要留下他一个人。
在清醒的混乱中,祈斯年终于用多年的痛苦,酿出了一个涩到极致的真相。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爱,是属于他,且只属于他的。
封闭的画室没有窗,没有任何的光,他甚至汲取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血腥和尘土味散去了最后一缕嗅在鼻息间的花香。
祈斯年慢慢蜷缩起身体。
他把头埋在臂间,仿佛贪图最后一点体温般,终于抱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