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数日前他初次面对徐澜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见黄石公目光在自己与徐澜之间游移,似有无数疑问。
王诩不由抚须,哈哈一笑。
笑声清越,在这幽静山谷中回荡,惊起几只林间雀鸟。
“黄石公啊黄石公,”
王诩笑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似有深意。
“我知你心中疑惑。徐先生之名,你未听闻,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徐澜,缓缓说道:
“徐先生确非什么积年老怪,也非你我熟知的任何一派传承。”
“然其一身修为造化,早已超脱俗世藩篱,难以常理度之。”
王诩的目光重新转向满脸凝重的黄石公,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如同重锤,敲打在听者心间:
“你只当徐先生是……”
“‘先天神圣’即可!”
轰!
“先天神圣”四字一出,宛如一道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黄石公的识海之中!
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那红润如孩童的肤色,在瞬间甚至微微白了一下!
饶是他修为通天,心性早已磨砺得古井无波。
此刻,从相交数百年的老友鬼谷子口中,亲耳听到对一个人如此至高无上的评价,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神剧震!
先天神圣!
这是什么概念?
在此方天地古老的传说与隐秘传承中。
先天神圣便是生而近道,掌握法则权柄,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后世所有修行者,无论人族妖族,无论诸子百家,所求的“得道”、“超脱”,在某种程度上,亦是向着“神圣”的层次迈进。
然而,后天修炼,何其艰难?
能触摸到一丝神圣边缘者,已是凤毛麟角,堪称陆地神仙。
而真正的“先天神圣”,早已随着远古时代的终结,或陨落,或归隐,或超脱此界,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
上一个,被鬼谷子王诩以及极少数最古老的存活着,私下里以类似“近圣”、“通玄”等至高词语形容,隐隐与“先天神圣”沾边的……
便是那位著《道德》五千言,紫气东来三万里,最终骑青牛出函谷,不知所踪的道家始祖——
老子,李耳!
而如今,王诩竟将同样的评价,给予了眼前这位样貌年轻,名不见经传的“徐澜”?
黄石公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聚焦在徐澜身上。
与此同时,记忆深处,那道缥缈出尘紫气萦绕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与眼前的素白身影缓缓重叠、比较。
老子给他的感觉,是浩渺如天道,深邃如星空,包容万物,却又淡漠无情,仿佛站在了时空的尽头,俯视众生轮回。
而眼前这徐澜……
黄石公的眉头,狠狠一跳!
不同于老子的“至高”与“缥缈”。
徐澜给他的感觉,更倾向于一种极致的“内敛”与“纯粹”。
仿佛他体内蕴藏的不是法力,不是道则,而是一整片未曾开辟、混混沌沌的……原始鸿蒙!
是力量的源头,是存在的本质!
平静时,如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一旦引动,便是开天辟地,重塑乾坤!
两种感觉截然不同,但带给他的那种源于生命本质的压迫与敬畏,却何其相似!
难道……王诩所言非虚?
这徐澜,真的是一位以某种未知形式存世的……
“先天神圣”?
山谷中,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风吹桃林,花雨簌簌。
溪水潺潺,鸟鸣幽幽。
王诩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只是含笑品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徐澜则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对于“先天神圣”这个骇人听闻的评价,既无谦辞,也无傲色。
仿佛那说的,并非他自己。
又或者,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谓。
黄石公立于原地,玄色道袍无风自动。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山谷中充盈的灵秀之气。
良久。
他那震惊到极点的眼神,才缓缓平复下来,重新归于一种沉淀后的清明与肃然。
再次看向徐澜时,他脸上的笑容已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超然存在时应有的庄重与敬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徐澜,郑重地,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这一次,姿态更低,礼数更周全。
“老道……黄石,见过徐先生。”
声音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随意。
徐澜看着眼前态度骤变的黄石公,又瞥了一眼旁边悠然喝茶、眼中带着些许戏谑笑意的鬼谷子。
心中了然。
他同样起身,虚扶一下,平静道:
“黄石公不必多礼,坐吧。”
语气依旧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无法违逆的淡然气度。
黄石公直起身,又对王诩点了点头,这才在石桌旁寻了另一个石凳坐下。
王诩早已为他斟上一杯新茶。
茶水微温,香气袅袅。
但此刻,黄石公的心思,却已全然不在茶上。
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带着难以抑制的探究与敬畏,悄然落在徐澜那平静的侧脸上。
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先天神圣……
竟真的再现于世?
而且,是在这大秦将倾、天下将乱的节点?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偶然?
还是……这方天地,又将迎来一场远超想象的无上变局?
桃林寂寂,落英如雨。
接下来的时日,便是徐澜与鬼谷子、黄石公的交流。
有了黄石公的加入,他们的“论道”也有了更多的视角和交流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