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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朝堂各有所图,大官人晋升!求月票(2 / 2)

郑居中间被这泼天的狂喜冲得不知何物!

他眼前仿佛有无数金紫蟒袍在飞舞,那象征著宰辅权柄的玉笏,似乎已触手可及!

那张原本还算持重的脸上,此刻再也掩饰不住狂喜:「臣————臣郑居中!叩谢娘娘天恩!娘娘深恩厚泽,臣万死难报!必当肝脑涂地,为娘娘分忧!」

「糊涂!」

一声清冷如冰刃断玉的呵斥,骤然劈开这狂热的气氛!

郑皇后凤目含霜:「是替官家分忧!替社稷分忧!」

郑居中浑身一激灵:「是是是!臣糊涂!臣失言!」

郑皇后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在空旷的暖阁里幽幽回荡:「唉————本宫倒真宁愿你坐不上那个位置。」

「我们郑家————」

后面的话语,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戛然而止,只余下无尽的沉默。

而此时。

西门大官人带著平安、关胜,一路跨马加鞭,紧赶慢赶,早餐出发,总算在正午之际,望见了济州府那巍峨的城墙。

日色昏昏,惨白一片,悬在灰蒙蒙的天上,也撒不下几分暖意。

济州府一派异于寻常州的盛大景象。

城门内外,人声鼎沸,车马如龙,条通衢大道,更是各色绸缎彩楼扎得花团锦簇,街角巷口,积雪堆成了小丘,被往来车马行人踩得污黑结实。

城垣之上,戍楼高耸,旌旗猎猎。守城的军士盔甲鲜明,在城垛间往来巡视,刀枪在落日余晖中闪著冷光。

西门大官人骑在马上,关胜挎刀紧随其后。他本有些倦意,此刻被这济州府的盛大与喧嚣一冲,精神也为之一振。

不料,刚入城门口,左侧一个临门校场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精骑!

这些骑兵个个顶盔贯甲,战马雄骏,鞍辔鲜明,虽未擎旗,但那肃杀之气,凝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乌云,将城门内外原本喧嚣的气氛都压得沉静了几分。

大官人勒住马,眉头瞬间拧紧,心中惊疑不定:「这阵仗————济州府出了何等泼天大事?莫不是有强寇攻城?还是————」

他自光如电,急速扫过那森严的骑阵,越过攒动的人头,猛地定格在骑阵最前方一那里立著一位身著华贵锦袍、头戴金冠的年轻贵公子,气度雍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十一弟」,当今圣上的第三子郓王赵楷!

郓王赵楷负手而立,面色焦急如焚地看向入城的方向,似乎正在等候什么。

而在他身侧,弓著身子,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虾米,脸上堆著谄媚又惶恐笑容的,正是太监杨戬!

杨戬身旁,济州府通判周文渊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身后,济州府的大小文武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这诡异的组合,这森严的骑阵,这满城文武的俯首————西门大官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

「坏了!!」

「莫不是————莫不是那位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帝姬————又他妈的脚底抹油—跑了?!」

郓王赵楷一眼瞥见大官人这「便宜大哥」到了,心头那欢喜劲儿,如同雪地里猛地爆开一团炭火,「腾」地就窜上了眉梢!

可这欢喜才冒头,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似想起了什么要紧关节,脸上喜色硬生生被压下去半分。

脚下更是不动声色,那厚底暖靴照著身旁心腹太监杨戬的脚面子,狠狠就是一脚!

杨戬正揣著手,冷不丁挨了这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到底是宫里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精,这疼劲儿还没过去,脑子已然转得飞快。

只见他腰杆子一挺,脸上瞬间堆满了忧急如焚的神色,扯开尖细的嗓子,冲著校场鸦雀无声、垂手侍立的济州府文武官员们,厉声高喊道:「都还愣著作甚?!速速派人!便是把这济州地界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咱家那小侄女平平安安地给寻回来!若有半分差池,仔细尔等的皮!」

话音未落,郸王赵楷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到城墙根下避风的角落。

左右看看无人贴近,这才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透著十分的焦灼与无奈:「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可算来了!这————这趟恐怕又要劳动哥哥的大驾了!」他喘了口气,眼巴巴望著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丝笑来:十一弟!不知————令妹千金这回又是怎生光景?」

赵楷急得一跺脚,凑得更近,热气几乎喷到大官人脸上:「唉!本已是大好了!前几日烧也退了,精神头也足了。偏生————偏生今早传来急报,说那曹州城,被响应山东北路张万仙」逆贼作乱,山东周遭出了不少的游匪,趁夜使奸计赚开了城门,洗掠一空!」

「如今贼势正往郓城县扑去!府衙里正为这泼天的祸事吵嚷著如何布防呢!谁知————

谁知我那不省心的妹妹,竟不知何时又偷偷溜出了城!打探得方向,正是奔那郓城县去了!」他说得又急又快,额角都见了汗珠。

大官人听得眉头紧锁:「又是一个人单骑走的?」

「这回倒不是!」赵楷连连摇头,「她身边还带著————带著哥哥前番带来的那位玉娘小娘子,并一个丫鬟,一个赶车的把式!」

说到此处,他双手猛地紧紧握住大官人的手,声音都微微发颤:「大哥!这冰天雪地,贼寇横行!小妹她————全仰仗哥哥了!此番,此番又得靠你了!」

大官人肚里翻了个白眼心道:「爷我真是作孽!巴巴儿地跑来济州,倒成了给这位活祖宗帝姬当老妈子!」

可转念又想到那曹州城竟被洗劫一空,心头又是一紧,郓城眼下只怕已是————那龙潭虎穴!

这如花似玉的帝姬若是连同玉娘落在那些游匪手里————

大官人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嗖」地窜了上来。

一念未平,一念又起。

他脑子里猛地蹦出城县里那间小小的店铺,那对老实巴交、仁厚待人的夫妇,还有那群围著锅台转、眼睛亮晶晶的娃娃们————

那点子暖烘烘的人情味儿还没在心窝里散尽,眼前却「唰」地一下,仿佛看见铺子被砸得稀烂,锅瓢碗盏碎了一地,那两口子并一群娃儿,都成了血葫芦也似,瘫在血泊里————

这仅存的一点烟火气,竟也要被碾成齑粉!

一股子说不清是悲愤还是暴戾的热血涌了上来!

大官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抬头,朝著郓王赵楷斩钉截铁道:「我应下了!那几百精骑,即刻拨与我使唤!」

郓王赵楷正自心焦如焚,闻言如同捞著了救命稻草,大喜过望,忙不迭道:「使得!

使得!大哥放心!这支马军,本就是那伯父为著寻回小妹,特特调来听用的!大哥只管调遣!」

大官人也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沉著脸一点头。

随著王赵楷便往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前走去。

等到一步步走进,看到那济州通判周文渊此刻的模样,大官人吓了一跳。

乖乖,这哪还是个人?

官袍皱得像块腌臜的抹布,沾满了不知是泥是血的污迹。头发散乱如蓬草,几缕黏在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这周文渊和自己见面时,也算是斯文雅致玉树临风!

此刻哪还有半分当初见大官人时的意气风发?

那一场劫囚案死里逃生,早把他三魂吓飞了七魄。

可更要命得还在后头!

他一回到济州又撞上宫里来的「活阎王」杨戬,还有这位微服私访却丢了亲妹子的郓王殿下————

他周文渊是太子潜邸出来的,如何能不认识王殿下?

最然他惊骇得是眼下帝姬竟在他的治下走失了!

这泼天的干系,莫说他项上这颗人头,只怕他周家九族老小的头颅,摞起来也不够填这个塌了天的窟窿!

他此刻面如死灰,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那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

大官人扫了一眼毒视自己的杨戳和周文渊,面上却沉似水。

带著关胜,又点了点站在周文渊身边、装作不相熟的朱仝。

后头小厮平安紧跟著,一行人领著这三百铁骑,顶著刀子也似的北风,咬著牙又往回奔那郓城。

一路紧赶慢赶,那朔风卷著雪沫子,抽在人脸上生疼。马蹄子砸在冻得梆硬的地上,溅起一片冰碴子。

待到远远望见郓城县那低矮的城墙,大官人一颗心直往下沉晚了!

只见城头上冒著几股子黑烟,歪歪斜斜,城门洞开著,像张被撕烂的破嘴。

里头隐隐传来哭嚎喊杀之声,夹杂著狂笑,在这冰天雪地里听著格外瘆人。

游匪已然破了城,正像一群红了眼的饿狼,在里面肆意撕咬!

「一群畜生!」大官人勒住马,那马喷著粗重的白气,蹄子焦躁地刨著冻土。

眼前这县城已然失守,冒冒失失冲进去,三百人填进去怕也溅不起多大水花,便是一群散落的猪也抓不住,何况是人!

「关胜!」大官人沉声道:「贼人进了城,虽然看起来人不多,但我们人也不够!你觉得如何?」

关胜一双丹凤眼眯缝著,扫视著混乱的城门,沉声道:「大人明鉴。这帮贼匪,胜在人多凶狠,却无甚章法。若弃马入城巷战,如同虎落平阳,反被群犬所欺,徒耗气力,难收全功!」

他顿了顿,马鞭一指城内主街方向:「依末将愚见,不如驱精锐铁骑,直冲主街!那主街宽阔,又联通各小道,正合马军驰骋。我等如旋风般来回往复扫荡,驱赶、斩杀!贼人遭此冲击,必如丧家之犬,仓惶间定寻路逃窜。南城门既破,又是他们来路,必是首选!」

关胜眼中寒光一闪:「大人可另遣一彪人马,伏于南门外两侧雪窝子里!待这些贼厮鸟慌不择路涌出南门,正好张开口袋,关门打狗!弓弩齐发,刀枪并举,管教他一个也走不脱!」

大官人听罢,腮帮子咬得咯嘣响,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犹豫,断喝道:「好!就依此计!朱都头!你可听真了?」

那朱仝,自打远远望见城冒起黑烟,一颗心就似被滚油煎著!

此刻亲眼目睹家乡化作修罗场,这条平日里最是沉稳的汉子,早已是目眦欲裂,钢牙咬碎!

他本是郓城土生土长的都头,街坊四邻,三亲六故,哪个不是血连著肉?

一股子剜心剔肺的悲愤混著滔天的杀意,直冲得他脑门子嗡嗡作响,浑身热血都似要烧将起来!

听得大官人喝问,朱仝猛地一激灵,双手死死攥住那杆镔铁点钢枪:「大人!今日不把这群祸害乡梓、灭绝人伦的狗贼杀个干净,我朱仝————誓不为人!」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带著血沫子般的恨意,在这惨烈的风雪中炸响!

大官人不再看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关胜随我率半数精骑,直捣主街!如墙而进,往复冲杀!」

「朱仝另半数精骑,伏于南门!弓弩上弦,刀枪并举!待贼溃至围歼!」

「今日入城之贼寇——」大官人眼中凶光一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一不!留!俘!虏!」

「管他是跪地求饶,还是弃械投降!有一个算一个」」

「杀!无!赦!」

「得令!」关胜、朱仝并三百铁骑齐声怒吼!

令旗挥动,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裹挟著漫天风雪和冲天的杀气,轰然撞入那洞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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