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光微抬,仿佛穿透殿宇,望向遥远的过去:「臣,二十三岁登进士第,蒙神宗先帝不弃,琼林宴上亲承训谕:为天下理财,为新法立柱」。」
「此十字,如烙印刻骨!」
「臣自此身负熙宁」薪火,辗转东南西北。」
「执掌开封府时,浚通汴河漕运,岁增江淮粮秣百万石,解京师腹心之饥。」
「主政成都日,铸铁钱、平茶价,蜀中商路为之重振,至今市井犹传蔡公钱,通雪山」。」
言及当今,他声音低沉:「及至陛下嗣承大宝,以天高地厚之恩,委臣以衰朽之躯。自崇宁至政和,臣夙夜匪懈,所为者三,不敢言功,但求无愧先帝之托、陛下之信!」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历数,气度沉凝:「其一,立生民之命。」
「臣观三代之治,首在恤孤寡。故冒昧奏请,天下遍设居养院以养孤老,安济坊以疗贫病,漏泽园以葬无主。」
「今州县立屋舍五千余所,岁活鳏寡孤独数十万众—此非臣之能,实乃陛下仁德,化雨落地生根,泽被苍生!」
「其二,固邦国之本。」
「东南盐法,溃坏百年,私枭如蝗,边储日蹙。臣殚精竭虑,创盐钞合同场法」,令商贾纳钱榷货,转粟实边。」
「自此关中粮秣充溢,西军甲胄鲜明,而朝廷岁收盐利两千万缗!陕西帅臣岁岁奏报:自汉唐以来,边采之便,军需之足,无过于此!」此非虚言,三司帐簿可查!」
「其三,续道统之脉。」
「臣痛心疾首于元祐邪说」淆乱士心,遂力主重建县学—州学—太学」三级贡士法,奏请赐天下学田九万顷,使寒门俊才有登云之梯。」
「今九州庠序林立,弦歌不绝,虽不敢比隆三代,亦稍复教化行而风俗美」之古意矣!」
说到此处,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悲愤与坦然:「或有讥臣丰亨豫大」者,岂不见汴河千帆,所载皆解库漕粮,非尽花石纲耶?」
「或有谤臣苛刻聚敛」者,岂不闻陇上童谣盐钞一张纸,养活十口人」?」
「昔桑弘羊行盐铁而受讥,刘晏理财赋而遭谤,然青史斑斑,《史记》《唐书》,终录其安社稷、实仓廪之功!是非功过,能庸忠奸.....后世自有公论!」
他深吸一口气,白发在殿中微光下颤动,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官家,落泪几乎盈眶:「陛下!臣今发白齿摇,形神俱朽。所求非爵禄之荣一亦不敢望他日青史书我美誉!臣蔡京,但求陛下一句:蔡京虽有过,然其立法度以强国,实仓廪以安边,养孤穷以活民,亦熙宁先帝变法图强之一脉余响!」臣此生,足矣!」
然后,他话锋陡转:「然!臣亦深知,盐钞之法,虽利在边防,充盈国帑,然施行之中,胥吏或因缘为奸,豪强或上下其手,致使小民生计,间有艰难。此非立法之失,乃臣察吏不严、督责不力之罪也!」
「臣更不忍见!今日之朝廷,因臣一人之故,竟至群臣激愤,伏阙丹墀,太学叩宫!朝堂鼎沸,清议沸腾!此皆因臣德不足以服众,能不足以弥谤,以致君臣相疑,朝野割裂!此乃臣万死莫赎之罪愆!」
蔡京深深俯伏于地:「陛下!老臣残躯,已不堪驱使,更不忍因臣一身,致圣朝蒙尘,纲纪动荡!伏乞陛下念老臣数十年犬马微劳,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归骸骨于林泉!所有罪愆,臣一身担之!万般责难,尽归臣身!只求陛下————息雷霆之怒,安百官之心,复朝堂之和!」
言罢,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白发萧然,紫袍委地,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株即将倾颓的古树。
整个紫宸殿,只剩下他将功过是非揽于一身的沉重余音,在死寂中回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殿内落针可闻。御座上的官家,看著阶下那伏地自请担下一切罪责、只求归去的老臣,眼神复杂难明。
跪在地上的陈禾、陈过庭等人,胸中那股誓要扳倒奸臣的激愤,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与哀情冲得七零八落,一时茫然无措,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只余下满心的荒谬与无力。而王黼、童贯等人,则屏息凝神,等待著官家的最终裁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臣的戏码已经落幕之时,他那低垂的头颅却缓缓抬起又开口道:「陛下!老臣残躯不足惜,朝堂纷争亦可休!然则——!」
他指向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臣斗胆叩问天颜!陛下乃九五之尊,口含天宪,手握乾坤!今日不过是为一位有功于社稷、缉盗安民的提刑官,赐下一个彰显其功勋的文身印记,以示陛下恩威,激励天下忠勇一如此微末之事,难道堂堂大宋天子,竟做不得这个主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惊雷炸响!不仅阶下群臣愕然,连御座上的官家瞳孔也骤然收缩!
蔡京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他猛然著挺直佝偻的脊背,须发戟张,字字杀机:「陛下!岂不闻昔日狄武襄公之故乎?狄公出身行伍,面涅犹存,纵有擎天保驾之功,位列枢密,然终其一生,为面涅」所困,为士林清议所轻!何也?
非其功不高,非其忠不纯,乃因有人视武臣勋绩如芒刺在背,视陛下破格恩赏为眼中之钉!必欲以祖宗法度」、清流体统」之名,行压制皇权、贬抑功臣之实!」
他环视著惊愕的群臣,尤其是脸色剧变的陈禾、陈过庭等人,字字如刀:「今日之事,何其相似乃尔!赐一文身,非关礼法,实关陛下之权柄!尔等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煽动舆情,裹挟朝堂,甚至不惜以太学生伏阙相胁!其心何在?其意何为?口口声声为社稷、为纲常,可曾有一分一毫,真正为陛下之威严著想?!」
蔡京猛地再次叩首:「今日尔等阻陛下赐一功臣文身,明日便可阻陛下拔擢良将、推行新政!长此以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史官之笔又将如何书写今日?」
「天子威权,受制于群臣」、人主之命,不出紫宸」——此等记载,与桀纣幽厉何异?尔等岂不是陷陛下于不义!要令陛下千秋万代之后,担一个昏聩懦弱、受制于臣」的污名!」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殿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官家赵佶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死死盯著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的清流众臣,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陈禾与陈过庭。
「架空皇权」!「受制于臣」!「史书污名」!「桀纣幽厉」!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御座上那位天子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死寂!
随即,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无不浑身剧震!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化作涔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厚重的朝服!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陛下!臣等忠心日月可鉴!不敢有丝毫悖逆之心!」「臣等万死!求陛下明察!」
阶下跪伏的群臣,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顷刻间全都匍匐下去,额头死死抵著地面,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朝堂上局势风云变幻,不到最后一刻终究不知道风往哪吹!
可西门府上的风却只有春天!
春风里的月娘去了七分端庄的容颜,换上十分的艳媚的霞色,此刻的她满面红云,媚妖比起金莲儿来都不逊色,丰腴腴白花花软柔柔的身子压在大官人胳膊上,死死的抱著自家男人,浑身酸痛,难得一日没有起早。
忽然听到外间似有人声低语,颇为急切。
孟玉楼奏了进来轻轻推了推身边沉睡的月娘,本来御姐的声音带著小心:
:「大娘————大娘醒醒————」
月娘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眼皮重似千斤,含糊应道:「嗯「」
潘金莲也凑过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急切:「大娘!快醒醒吧!出事了!」
月娘被「出事」二字惊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心口突突直跳:「出————出什么事了?」她挣扎著想坐起,却觉得腰肢酸软无力,竟一时没撑起来。
孟玉楼连忙扶住她,语速飞快,带著一丝后怕:「大娘恕罪!奴婢本不敢惊扰您和老爷安寝,可是————可是外头来了好些官客!帖子跟雪片似的递进来!奴婢瞧著阵势不对,不敢怠慢,斗胆先做主,将诸位大人都请进前厅奉茶候著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颤音,「还有————还有上次来颁旨的那位宫里来的公公————也————也到了!捧著————捧著黄绫圣旨卷轴,就在仪门外候著呢!说是————又有圣旨!」
「圣旨?!」月娘这一惊非同小可,睡意全无,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声惊呼,也将旁边的李桂姐和香菱儿彻底惊醒。
李桂姐揉著惺忪睡眼,裹著锦被,听到「圣旨」二字,也吓得一个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惊恐地看著众人。
香菱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大官人官人喉咙里一声呵欠张得老大,脸上正盖著件水红色的绫子小衣,绣著几枝并蒂莲,正是香菱儿贴身穿著抹胸儿。
那绫子薄如蝉翼,被官人鼻息一呵,湿腻腻、温吞吞地贴在面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和女儿家熟睡的汗息便直钻入鼻孔里。
再看那手脚处,更是一派旖旎狼藉。
一只膀子,沉沉地压在月娘一段雪也似的胳膊上,那肌肤腻白如脂,滑不留手。
一条腿却大刺刺地横架过去,正搁在一弯温软的腰肢上,那腰肢纤细,被压得微微凹陷,肌肤柔腻生光正是李桂姐的。
另有几只玉笋般的纤足、几段藕节似的粉腿,胡乱地交叠著,或蜷缩在官人腿弯,或斜斜伸出锦被之外,在晨光熹微中,晃得人眼晕,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
被翻红浪之下,只见酥胸半露,雪股斜舒,更有那揉皱了的各色肚兜、抹胸、小衣,红的似火,绿的如葱,杏黄的娇嫩,半遮半掩地搭在玉体横陈的凹凸之间,或被压在身下,露出一角旖旋风光。
「嗯————?你们吵吵嚷嚷的————何事惊慌?」他翻了个身,露出精赤健硕的上身,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被吵醒,眉宇间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月娘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扑到床边,赤著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急声道:「官人!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大人!都在前厅候著!更————更吓人的是,上次颁旨的公公又来了,捧著圣旨,在仪门外等著呢!」
西门大官人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看来是上头的赏赐下来了,眼神缓和起来,猛地坐起身:「大人?哪些官来了?」
潘金莲忙道:「奴婢————奴婢不认得几个——都是那日府上吃宴席的。」
大官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孟玉楼。
孟玉楼自己掌事的时候常年在外头,倒是认识不少官员,深吸一口气,她屈指细数,如数家珍:「回老爷,奴婢斗胆在前厅照应时看得真切,几乎————几乎是清河县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都到了!县尊大人自不必说,还有管刑名的通判,管钱粮的主薄还有————」
「周守备周大人、夏提刑夏大人、还有————薛公公,也都到了!此刻就在前厅上座等著大人起床!」
月娘赶紧穿著衣裳急急道:「我的好老爷!快醒醒神儿罢!外头传圣旨的公公都立了半盏茶功夫了!这泼天大的体面,怠慢了天使,可是吃罪不起的!」
这时,立在月娘身后的金莲儿和玉楼赶紧帮著月娘整理外衫,金莲儿手中不停口中却说道:「大娘。奴婢方才出去,照实说了,咱家老爷昨夜办案辛苦才回,此刻尚未起身梳洗,怕是要劳公公稍待片刻。」
她顿了顿,拿眼风儿瞟了瞟月娘紧绷的脸色,才接著道:「谁知那位公公,啧,真真是和善得紧!非但不恼,脸上堆的笑纹儿比那老寿星还多!他连连摆手,说话那声气儿,软得跟咱府里新蒸的糯米糕似的,手指比得比奴婢还妖:」
哎哟,不妨事,不妨事!西门大官人乃国之栋梁,圣上心腹,昨夜为国事操劳,辛苦辛苦!咱家等得,等得!不必著急,请大官人务必安生歇息,慢慢梳洗,万万莫要著了风寒才是!」」
金莲儿学起太监来惟妙惟肖,让大官人忍俊不禁,一巴掌打在她翘臀上:「好的学不会,学些乱七八糟的就你机灵...」
金莲儿吃西门庆这一巴掌拍在臀儿上「哎哟」一声娇呼,那声音拐著弯儿,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小手抚著被打的圆臀,隔著薄薄的桃红衫子,那丰腴的轮廓在指掌间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