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水流的冲击下,穿着厚重的军装,背着装备,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继续加固。”陈大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不能停。”
“可是首长……”
“我说继续加固!”陈大校吼道,“他们已经牺牲了!难道还要让更多人牺牲吗?”
战士们红着眼,继续干活。
但气氛不一样了。
悲伤,绝望,愤怒……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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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距离泄洪还有一小时。
深桩打了一半。
钢管太重,靠人力根本打不进去。最后是工兵用炸药,一点一点往下炸。
进度很慢。
照这个速度,两小时根本打不完。
“加快!”苏寒在
上面的战士拼命拉绳子,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突然,一个战士身体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小刘!”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小刘,全名刘小军,今年刚满十八岁,是这批新兵里最小的一个。
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医疗兵!”苏寒爬上来。
医疗兵跑过来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陈大校问。
“首长……他……他没呼吸了……”
“什么?”陈大校一把推开医疗兵,亲自检查。
确实,没呼吸了,心跳也几乎感觉不到。
“心肺复苏!快!”
医疗兵赶紧做心肺复苏。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小刘还是没反应。
“首长……他……他走了……”医疗兵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陈大校跪在小刘身边,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手在发抖。
十八岁。
才十八岁啊。
“他……他是什么原因……”陈大校声音哽咽。
“劳累过度,引发心脏骤停。”医疗兵说,“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小时了……”
二十小时。
扛沙袋,垒石块,打桩,传物资……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硬生生累死了。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的声音,还在哗哗地响。
像是在哭泣。
“拍下来了吗?”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节目组的摄像小王——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摄像机还扛在肩上。
“我问你拍下来了吗!”陈大校吼道。
“拍……拍下来了……”小王声音发抖。
“那就好。”陈大校站起来,抹了把脸,“让全国人民都看看,看看咱们的兵是怎么牺牲的。”
他看向小刘的遗体:“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们要让所有人记住,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做了什么。”
小王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拍,镜头抖得厉害,但他没停。
小刘的遗体被抬走了,盖上了一面军旗。
战士们默默地看着,没人说话。
但手里的活,干得更快了。
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告慰。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
“陈大校,陈大校,这里是青龙水库指挥部。”
“下游全部疏散完毕!”
“准备好泄洪!”
“好好好!”
陈大校提着大喇叭,踉跄着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他的军装早就被泥浆糊得看不出颜色,左袖还破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全体都有——!”
嘶哑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坝顶上或坐或躺的战士们勉强抬起头。
“刚刚接到青龙水库指挥部命令——”陈大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游群众,已全部疏散完毕!”
死寂。
然后——
“操他妈的!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一个老兵瘫在地上,咧嘴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疏散完了……疏散完了……”陆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抖动。
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或者两者都有。
陈昊直接躺倒,大字型摊开,对着天空吼:“老子……老子没白干!”
秦雨薇的左手还在流血——刚才垒石块时被钢筋划了道口子。
她撕下布条简单包扎,听到消息后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笑笑本来靠在战友身上打盹,被欢呼声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笑笑,咱们……咱们赢了!”旁边的女兵抱住她,泪流满面。
陈大校看着这些年轻人,眼圈也红了。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但是——”他提高音量,坝顶再次安静下来,“水库大坝已经到极限了,必须立即泄洪!指挥部命令:十分钟内,做好泄洪准备!”
“现在,所有人撤离!”
所有人顿时都动了起来,仅仅几分钟,都来到安全地带。
但这时,一道消息再次传了过来。
陈上校:“什么?闸门被压变形了?开不了闸?”
水库负责人哭丧着脸道:“这水库有些年头了!这次又受到这么大的洪水冲击,闸门扛不住也正常。”
陈大校沉默了几秒:“那就炸开。”
“炸?”
“对。”陈大校咬牙,“定点爆破。在闸门最脆弱的地方炸几个口子,让水先泄出去。”
“谁去?”工兵营长问。
现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入水底,在随时可能崩溃的大坝结构上安装炸药。一旦爆破时机不对,或者装药量计算失误,可能直接导致大坝整体崩塌。
那下去的人,基本就是送死。
“我去。”苏寒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糟——脸上有道新添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巴,血还没完全止住。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显不敢用力。
“苏教官,你这……”陈大校想阻止。
“我懂爆破。”苏寒说,“而且我在水下作业时间长,憋气记录至少十分钟以上。”
“可你的伤……”
“死不了。”苏寒咧嘴笑了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再说,这活儿总得有人干。我是教官,我带的兵都看着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浩、赵小虎、林浩宇、苏夏……所有学员都看着他。
“教官!”王浩挣扎着爬起来,“我跟你去!”
“你?”苏寒打量他,“站都站不稳,去送菜啊?”
“我水性好!”王浩不服,“当年在新兵连,水下憋气我排全连第二!”
“第二很牛吗?”赵小虎也站起来,“老子第一!”
“滚蛋!”王浩踹了他一脚,“你那记录是作弊的!偷偷换气了!”
“放屁!老子光明正大!”
“都别吵了。”陈大校打断他们,“这是玩命,不是比谁嗓门大。”
他看向工兵营长:“老孙,你们营爆破手还有几个能动的?”
工兵营长老孙扫了一眼手下,苦笑:“报告首长,能站着的……还有十二个。但敢下去干这活儿的……”
他顿了顿,“算我一个。”
“我也去!”一个黑瘦的战士站出来,脸上有道疤,看着三十出头,“首长,我叫李二柱,干了十年工兵,爆破证三级。”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又站出七八个人。
陈大校数了数,加上苏寒,一共十一个。
“够了。”苏寒说,“爆破点一共五个,两人一组,我单独负责最危险的那个。”
“最危险的是哪个?”
“主闸门正下方的结构支撑点。”水库负责人指着远处的泄洪闸,“那里水最深,压力最大,而且一旦爆炸,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其他人,自由分组,五分钟内确定名单和分工。”陈大校下令,“现在,去准备装备——炸药、雷管、防水袋、潜水服、氧气瓶……有什么拿什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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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坝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九个人围着一张手绘的泄洪闸结构图——那是工程师在二十分钟内紧急画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关键部位都标清楚了。
“五个爆破点,编号A到E。”苏寒指着图,“A点在这里,主闸门左侧支撑柱根部。B点在这里,右侧。这两个点爆破后,闸门会失去支撑,在水压作用下自然开裂。”
“C点和D点在这里——”他指着闸门中部的两个结构连接处,“这两个点炸开,闸门会分成三段,中间那段会先被冲开。”
“那E点呢?”一个年轻工兵问。
苏寒的手指停在图纸最下方:“E点,在这里。主闸门正下方的混凝土基础。这是整个泄洪闸的‘地基’,一旦炸毁,闸门会整体脱落。”
“那为什么不直接炸E点?”年轻工兵不解。
“因为风险太大。”工兵营长老孙接过话,“炸E点,需要的炸药量是其他点的三倍。而且一旦计算失误,可能连带炸塌旁边的坝体结构,到时候就不是泄洪了,是整个大坝崩溃。”
“所以E点必须精确。”苏寒说,“炸药量要控制在刚好能炸穿基础,但又不能波及周围结构。差一克,都可能要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帐篷里安静了。
“现在分组。”陈大校开口,“A点,谁去?”
“我去!”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工兵站出来,“首长,我叫王建国,干了二十二年工兵。”
“我跟他一组。”另一个年轻些的战士说。
“好,A点交给你们。”陈大校在名单上记下,“B点?”
“我们俩!”两个看起来像双胞胎的战士同时举手——其实不是双胞胎,只是长得像,都是圆脸、小眼睛,入伍前是一个村的。
“C点?”
“我们。”
“D点?”
“我们。”
最后,只剩下E点。
“E点,苏寒。”陈大校看着苏寒,“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陈大校放下笔,环视众人,“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五分。我给你们的准备时间是——五分钟。四点五十分,准时下水。五点整,同步爆破。”
“炸药安装必须精确,误差不能超过五厘米。且一定要计算好时间!及时回来!”
“明白!”九个人齐声回答。
“还有……”陈大校看着这些人的脸,一个个都很年轻,“都给我……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