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夏才不管这些人是谁,打算干什么。她盯着这伙人等了老半天,为的就是这唯一的一个目的。
跳起,抬弓,白色的箭支射出,一箭射穿了冒险者的手心。那一小株长着两瓣金银叶片的草从他手中滑落,落在了地上。
投放材料的冒险者被射了一箭,毫无反应。手上的草药没有投入火中,他也不在乎。
这样的表现,让梁小夏终于肯定,面前这一大批都是死人。不是镜月那种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而是一群被什么召唤操纵的僵尸。
没有智慧的,不算是人,只算是怪兽。梁小夏从草堆中扑出,打算上前硬抢金银草。
“向我主奉上最高的忠诚吧”头领冒险者将手中的火把也扔入火堆,语句还是没有抑扬顿挫的平调,只是在机械无感情地重复。
他掏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的胸口扎了进去,鲜血四溅,滴在法阵上。冒险者面上却依然无神,感觉不到疼痛。一刀不够,冒险者缓缓抽出手中的匕首,对着胸口又扎一刀,在腿上划了几道,最后一刀深深扎入自己的肚子,向上一挑。内脏混着血从伤口中涌出。做完这一切,他缓慢地走向火中。
在拿着火把的冒险者扑入火中后,其他冒险者也僵硬地站起来,各自割开身上的皮肉,让伤口鲜血横流,一个接着一个,僵硬地缓慢走入火堆。
地上绘制的法阵吸入鲜血,从和泥土一般的黑色转为深红,再转鲜红。法阵发红发亮,一阵阵红光沿着法阵刻画的纹路向外流动,不一会儿就充满了整个法阵。
法阵有一股吸力,有些粘黏,梁小夏用力向前冲了几步,借助腿上的力量摆脱法阵的粘连,抢过掉在火堆旁边的金银草,来不及细看,急忙塞进自己的臂环中。
法阵中央的火焰已经变成了黑色,上方浓烟凝成的人形却逐渐转红。
悬浮在空中的人形越来越清晰,渐渐能看出眼耳口鼻,梁小夏扭头一看,猜测这大概是什么亡灵或者地狱生物,需要用到这种活祭转化来重现人间。
事情一般都是越高级越危险,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想到了费恩弄出来的那个红色闪电球,以及她之后的遭遇,拔腿便跑。
她想远离危险,危险却不想轻易放过她。
天空中漂浮的血红人形裂开两瓣,露出一个黑色的空洞。
黑色的空洞里刮着阴寒的风,隐隐带着吸力,不容她抗拒,将梁小夏吸入其中,缓慢闭合。
第九十八章遗弃
那山谷的边缘不断传来悲凉嚎哭的声浪,山谷里则狂风大作,永不止息。
我惊骇地发现竟有许多的灵魂无助地在狂风中翻滚向前飘荡,有些灵魂无可避免地冲撞山壁,痛苦的惨叫和凄厉的哭声我不忍。
神曲地狱第二层阿里埃里,但丁
“唔”
身体下面,趴着的地方很硬,很冰。头也很疼,不同于普通的酸痛或是阵痛,她的头里传来的是灵魂撕扯后的余震,就像脑壳里装着的是一滩会晃动的高热岩浆,不断撞击在头骨上。
梁小夏睁开眼,终于看清了自己趴在什么上面。
地板,光滑平整,没有接缝的整块白耀石地板上。
任何事物都无法撑过时间无情的鞭笞,她身下的这一片白耀石地板也不例外。上万年暴露在空气中,接受气流的腐蚀,使这被誉为“时间标尺”的忠坚品质石头也有些发黄,极好地给梁小夏倒映在其中苍白的脸添上一抹属于人类的黄。
我怎么又变回去了
梁小夏揉揉眼睛,单手抚摸上自己长长的耳朵,耳朵很配合地抖了抖。地面镜像中的自己,因为黄色而有些走形,她也还是能看出来,这是自己。淡金色的头发,一双越来越像母亲的杏眼,诡异的双瞳。开始有些立体的五官,以及几乎和父亲一模一样,高挺的鼻子。
地板中的那个小人对着她笑了笑。有些无力。
梁小夏自嘲地想,从森林家乡出来后,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笑过了算计、争斗、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现在的她除了顶着一张白精灵的皮以外,内核几乎完完全全换成了暗精灵。
身心俱疲。
却也值得。
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必须付出一些东西。付出的代价取决于想要得到的事物的价值。她想要得到的只是和族人幸福美满的生活,想要的只是“和平安定”几个字,这几个字,却注定她得用自己的所有去换取。
“耀的后代,遗弃神殿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你迷茫的地方。”
梁小夏正趴在地上看自己的镜像思考什么,冷不丁被这一声惊醒。
转头,她才发现。镜月又变回了本体,长发垂散,披着长长的暗蓝色长袍,袍子随着他的走动不断流动着星辰般暗淡闪烁的光点,袍子下伸出的赤裸双足一步一步贴地迈向她,精灵特有的六根脚趾根根分明,连指甲都是整齐修长的。
镜月也发现了梁小夏在盯着他露出来的脚趾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蹲下来,单手伸出。捏住她的脸,迫使梁小夏直视自己。
红绿色双眼对上深蓝色双眼,梁小夏只觉得镜月的眼睛里有一双滚动星辰的黑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走。
“知道人类为什么会比我们少一根脚趾头吗”镜月的声音阴沉冰冷。
“不知道。”
梁小夏发现自己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任何事情。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双神秘又漂亮的眼睛上。
“因为他们连我们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掷地有声的鄙夷。毫不掩饰的轻蔑。
“噗”梁小夏被他话里突然的转变打得措手不及。
一向沉稳理智,冰冷到不食人间烟火的镜月竟然会说出这样缺乏逻辑的话,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喷笑过后,她感觉轻松了很多。好像有一股恶气,随着她的笑飞走了。她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