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几位,”云逸忽然提高声音,案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跳,“跟我去后园,库房里新到了批玄铁箭,教你们怎么用箭簇在绸缎上雕花——学会了这个,就知道怎么用暗器不伤布面了。”
后园的青砖地还带着露水,云逸踩过的地方留下串浅浅的脚印。他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在剑鞘上,叮地一声脆响,像给众人的定心丸。“看好了,”他摘下弓,指尖搭在箭尾,“不是靠蛮力,是巧劲,像这样……”话音未,箭已离弦,穿过五丈外悬着的绸缎,箭头带着丝线稳稳钉在靶上,绸缎却只破了个针孔大的洞。
“这手绝了!”千副盟主拍手时,袖中掉出个布包,滚出几粒炒豆子,是给路上饿了吃的。云逸捡起来塞回他手里,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锄头磨的,粗糙却暖和。
“练这个,”云逸的声音混着晨露的潮气,“比的不是力气,是心眼。你们的货要护,就得比贼更懂怎么藏破绽。”他忽然偏头,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来了,送早饭的车到了,先吃碗热粥,练完了管够。”
晨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肩头织出片晃动的光斑,像给这庄严肃穆的庄园缀了串碎金,连空气里的檀香味都变得清甜起来。
晨雾像一层薄纱,将次级庄园裹得愈发幽深。青石板路蜿蜒伸展,两侧的垂柳垂绿丝绦,拂过路人肩头时带起细碎的痒意。这座庄园大得惊人,远处的农舍炊烟袅袅,与近处议事厅的飞檐斗拱相映成趣,上千人的气息在此交融——孩童的嬉闹声从学堂方向传来,铁匠铺的叮当声敲碎晨雾,连马厩里的喷鼻声都带着股安稳的暖意,确是能让人扎根生活的地方。
转过议事厅的月亮门,两片农庄便撞入眼帘。早稻刚抽穗,青绿色的稻浪在风里起伏,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穗尖的细芒沾着露水,阳光下像撒了层碎钻。田埂上,几个戴斗笠的农人正弯腰薅草,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裤脚沾着泥点却笑得爽朗。靠近粮仓的那片菜地更热闹,茄子紫得发亮,黄瓜顶着嫩黄的花,篱笆上的豆角垂成绿帘子,连蝴蝶都恋恋不舍地在豆花上打旋。
粮仓的青砖 walls 被阳光晒得发烫,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丰裕”二字透着股踏实。几个穿短打的护卫正搬着新收的麦子往里走,麻袋地时发出“噗”的闷响,麦粒滚动的沙沙声像在哼曲。角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仆正用木耙翻动晾晒的谷子,银白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嘴里念叨着“今年的谷子饱满,能酿好米酒咯”。
没人忘了那些黑衣人。上个月月黑风高夜,七个黑影像蝙蝠般掠过高墙,却没等地,就被暗处射出的弩箭钉在了槐树上——那箭簇淬了麻药,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喊不出声。守粮仓的护卫长是个左脸带疤的汉子,总爱摩挲腰间的佩刀,他常:“这墙看着普通,实则每块砖里都嵌了铁筋,墙头的瓦片下藏着倒刺,别人,连只耗子想钻进来都得掉层皮。”此刻他正领着几个年轻护卫巡查,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像鹰隼盯着猎物。
而云水峡谷的隐秘粮仓,藏在瀑布后面的溶洞里。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动静,船夫撑着竹筏穿过水帘时,得用特定的暗号敲击船桨——三下快两下慢,否则洞口的巨石就会下,把闯入者困在暗河之中。溶洞里点着长明的油灯,光线下,堆积如山的粮袋像沉默的巨人,麻袋上印着的“天”字,那是天刀盟独有的标记。一个穿粗布褂子的管事正拿着账簿核对,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手指划过“糙米三千石”“面粉五百袋”的字样,眉头舒展:“够吃三年,稳当。”
河水从洞外流过,映着油灯的光,在粮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守护着这份安稳。
晨雾尚未散尽时,这片看似静谧的谷地已暗藏汹涌。青灰色的军帐如蛰伏的巨兽,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十几万士兵的气息凝而不散,像一块被压实的铁,沉得能压弯山脊。帐篷间的通道上,巡逻兵的铠甲摩擦声“咔嗒”作响,靴底碾过带露的草叶,惊起的露水顺着甲片缝隙滑,在地面砸出细的湿痕。
天刀盟的精锐营地在东侧,五万士兵的甲胄反射着银白晨光,甲叶上的云纹雕刻在移动时连成流动的浪——那是天刀盟独有的标记。帐前立着的唐刀与莫刀成排如林,唐刀狭长的刀身泛着青幽冷光,刃口似有寒气流转,仿佛能切开晨雾;莫刀则厚重如铁山,刀背的棱线棱角分明,阳光在上面,竟折射出暗沉的红光,像浸过血的颜色。有士兵正擦拭刀身,粗布擦过刃口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带着敬畏,仿佛触碰的不是兵器,而是沉睡的雷霆。
西侧的风之国军队更显肃杀,十万顶土黄色军帐连绵至河谷,旗帜上的黑鹰徽记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正进行晨练,长枪方阵刺出时如密林拔地而起,枪尖的寒光刺破薄雾,整齐划一的“喝”声震得草叶上的露水簌簌下。云惊风的帅帐扎在中央,紫黑色的帐顶绣着金线勾勒的猛虎,帐前侍卫的腰刀刀鞘镶着七颗铜钉,那是风之国最高规格的护卫制式。
突然,东侧营地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咔”声,一千名弓弩手正进行试射。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的箭囊鼓鼓囊囊,手中的连弩泛着黑铁的冷硬。“放!”随着队长一声低喝,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咻”的锐响连成一片,竟压过了风声。箭簇穿透百米外的靶心,木靶应声碎裂,木屑混着晨雾漫天飞溅。更惊人的是,这些弓弩手的袖口都绣着银色狼头——他们皆是武徒中期以上的武者,握弩的指节因发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随着发射动作突突跳动,眼神如鹰隼锁定猎物,连呼吸都与弩箭发射的节奏重合,显然是千锤百炼的默契。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北侧的狼骑兵营地。一千匹黑狼正低头啃食带着血丝的生肉,狼嗥声低沉如雷鸣,骑兵们则坐在狼背上擦拭长戟,他们的铠甲上嵌着狼牙装饰,每片甲叶都磨得发亮,显然经历过无数次血战。前五十名骑兵的狼鞍上挂着赤色披风,那是先天境的标志,其中一人正抬手将长戟顿在地上,“咚”的闷响震得地面微颤,戟尖挑着的铁环发出“叮铃”脆响,与狼的低嗥交织成令人胆寒的交响。五名宗师境武者立于高台上,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他们的目光扫过营地时,连最桀骜的狼骑兵都垂下了眼帘——那目光里的威压,比狼的獠牙更让人忌惮。
云惊风此刻正站在帅帐前的高台上,手中握着绘制着全军布防的羊皮卷。他指尖划过狼骑兵营地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让狼骑兵做好准备,午后随我去查探西侧隘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传令兵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阳光爬上他的肩甲,将那道贯穿左脸的伤疤照得格外清晰——那是三年前与蛮族交战时留下的,此刻却像一枚勋章,在十几万士兵的注视下,闪着比铠甲更耀眼的光。
整个营地静得只剩下呼吸与器械的摩擦声,连风都似在屏息。这十几万士兵,这无数寒光闪闪的兵器,这暗藏于平静下的汹涌杀气,让这片谷地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喷薄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晨雾尚未褪尽,弓弩营的空地上已腾起一片森然的冷光。那些弓弩静静架在特制的木架上,乌沉沉的弓身泛着暗哑的光泽,细看才发现上面布满细密的云纹——那是用玄铁混合深海寒铜锻造而成,握把处缠着鲛鱼皮,潮湿的晨气中透出淡淡的咸腥。弓弦并非寻常兽筋,而是取自雪山冰蚕吐出的银丝,阳光下能看到极细的光丝流转,据只需轻轻一拉,便能蓄起崩山裂石之力。
最骇人的是箭簇,三棱形的尖端泛着青紫色,隐隐有雾气缭绕——那是淬了九幽寒铁的锋芒,别宗师境武者的护体真气,便是寻常的玄铁盾,也能一箭洞穿。有个年轻弓弩手正试拉弓弦,他臂膀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的肌肉如铁块般隆起,弓身弯成一道惊人的弧线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吸扯得凝滞了,“嗡”的一声轻颤后,百米外的巨石应声炸裂,碎石混着白雾飞溅,留下个拳头大的窟窿。
“这等神兵,得配着内劲催动才叫绝。”旁边的老兵啐了口唾沫,用粗布擦拭着自己的弓弩,“上次见李教头发威,一箭射穿了三层铁甲,箭尾的白羽还钉在城墙砖上颤呢!”他指节敲了敲弓身的凹槽,“看见没?这槽里能藏三枚短箭,扣动扳机就齐发,宗师境又如何?除非他能同时躲过三道寒芒,否则就得饮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