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禅让前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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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禅让前夕

早朝散了。

虽然禅让这个想法已经在李贤的心里愈发清晰,但这事儿显然不能当场提出。

兹事体大。

官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议论著什么。

大唐的官员们也不傻,揣摩圣意更是官员们的「必修课」,李贤在散朝之际提出的几个问题,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只是李贤没提出来,这件事儿就只能在私底下议论。

李贤没有离去,只是坐在御座上,盯著散去的百官背影发呆。

光顺站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李贤收回目光,看向他,目光温和:「有话就说。」

光顺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贤又笑著道:「怎么,当了这一年多的监国,胆子还变小了呢?」

光顺摇了摇头,迟疑道:「不是————儿臣只是在想————父皇,您方才问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贤轻笑了一声。

这孩子果然也看出来了。

「晚上来芙蓉园一趟,」他顿了顿,又说:「叫上你母后一起。」

「芙蓉园?」光顺愣了一下,「建军阿叔那边有事吗?」

李贤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去他那儿,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光顺看著李贤,眼里有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父皇。」

李贤走出太极殿的时候,阳光正好。

刘建军也没走,靠在殿外的柱子上,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见他出来,刘建军站起身,笑著道:「我还以为你要当堂宣布禅让呢?」

刘建军和他说话就直接多了,从不遮遮掩掩。

李贤笑著骂道:「我做事是那么不过脑子的么?」

刘建军煞有介事道:「换你年轻那会儿,还真有可能。」

他围著李贤转悠了一圈,又笑道:「现在嘛,老了,想问题也成熟多了。」

李贤哑然失笑。

刘建军又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打算晚上让光顺和绣娘去你那儿蹭饭。」

刘建军愣了一下,笑:「合著你的安排就是吃我的是吧?」

李贤笑:「不行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国公,可比我这个要退休的皇帝有钱的多,吃点你的怎么了?」

李贤这样一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真挺穷的。

他在位的时候,内帑基本够用,也都是绣娘管著的,没怎么注意。

但肯定没有刘建军有钱,他那汇通天下里的钱,就跟会生崽似的,甚至李贤怀疑,靠他一个人的私房钱,都能修建一条铁路出来。

甚至不说刘建军,他都不一定有太平有钱。

不说太平手底下的玲珑轩生意已经涉及到大唐的各方各面,就单单说她这趟的美洲之旅,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李贤想了想,他忽然发现,如果自己真退位了,自己手里的资产,估计就跟李显差不多。

毕竟李显也在汇通天下和铁路上投了钱。

「行,回头我让玉儿他们准备准备。」刘建军的声音拉回了李贤的思绪。

「成。」

李贤笑著点头,和刘建军肩并肩朝外走。

清晨的太阳洒在两人肩头,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芙蓉园里张灯结彩。

刘建军把府上装饰得很亮堂,但却不奢华,而是一种偏家常的亮堂。

和皇城一样,刘建军府上也没有装上煤气灯,刘建军说这玩意儿还不够安全,李贤心想,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贪生怕死。

府上人都在忙碌,玉儿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翠儿在厨房里忙进忙出,阿依莎摆碗筷,上官婉儿在旁边指挥。

——

长信也来了,但却是跟著李贤,以宾客的身份来的一毕竟她还没过门。

但长信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身份,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著她们忙活,想帮忙,又有点不知道从哪下手。

李贤看著这个女儿,哑然失笑。

这丫头,果然是没救了。

不过这也是李贤乐意看到的结局。

不再去管长信,李贤和光顺、绣娘他们坐在水榭里,等著,刘建军是主人家,也不知道去哪儿忙活了。

没一会儿,菜肴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这次倒是没吃火锅,而是国公府的一些特色菜肴,自打刘建军从美洲大陆回来后,他府上的菜单又新添了不少。

玉儿端上茶,翠儿端上点心,阿依莎在旁边伺候著,上官婉儿作为正妻,和绣娘、长信两位女眷闲聊著。

刘建军最后端上来了一盆大骨汤,拍拍手,坐在了李贤和光顺的身边。

两大家子人,也就围著饭桌,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李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著光顺。

「光顺。」

光顺坐直了身子。

「儿臣在。」

李贤摆了摆手:「今日不论君臣。」

光顺这才点了点头,应道:「阿爷。」

李贤道:「我问你一句话。」

光顺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些紧张。

李贤接著道:「你这一年监国,觉得自己干得怎么样?」

光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贤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孩儿————尽力了。」

李贤点点头。

「尽力了就好。」他说,「那我再问你,如果以后,这个担子一直由你挑著,你挑得动吗?」

光顺的脸色变了。

他看看李贤,又看看绣娘,再看看刘建军,发现在场众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变化后,这才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阿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贤轻笑著摇了摇头:「光顺,我想好了,我准备禅让。」

光顺的脸一下子白了,腾地站起来。

「阿爷!」

李贤摆摆手。

他倒是能理解光顺为什么有这样大的反应。

任何事情,猜到是一回事,真听到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先别急,听阿爷说完。」

光顺这才强按下激动,坐了回去。

李贤接著道:「光顺,你知道阿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事吗?」

光顺摇了摇头。

李贤说:「因为阿爷想明白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贤的目光看向了窗外,月光洒在池塘上,波光粼粼的。

「这一年,阿爷在海上,在美洲,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阿爷看著那些土著,从什么都不会,到学会种地、学会识字、学会盖房。阿爷就在想,大唐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靠的不是哪一个人。靠的是所有人。老臣们走了,新人们顶上来了。铁路通了,船队跑起来了。阿爷不在这一年,朝里朝外,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

他看著光顺。

「光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光顺没说话。

李贤说:「意味著,有没有阿爷这个皇帝,大唐还是大唐。」

光顺的眼眶更红了。

「可是阿爷————」

李贤打断他。

「可是什么?可是你还年轻?可是你还怕?」

他笑了。

「阿爷当年登基的时候,也怕。怕担不起这个担子,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怕让天下人失望。」

他顿了顿。

「但你这一年干得比阿爷当年好。宋璟服你,姚崇服你,那些新人也服你。朝里朝外,没人说半个不字。」

他看著光顺:「你准备好了。」

光顺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可阿爷————儿臣还需要您————」

李贤又摆了摆手,打断了光顺的话:「对,你需要我,所以阿爷不会现在就撒手不管」」

光顺一愣。

李贤接著道:「阿爷想好了,先下诏,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养,让你继续监国,阿爷在旁边看著,有什么不懂的,阿爷教你,有什么难办的,阿爷帮你。」

听到这话,光顺眼神里才有了光。

李贤笑著道:「怎么?以为阿爷要明天就撂挑子?」

光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刘建军在旁边忽然插嘴:「他要是明天就撂挑子,我第一个不同意。」

李贤瞪他一眼。

「你不同意什么?」

刘建军说:「你撂了挑子,不得天天往我这儿跑?我家可养不起闲人。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李贤被他气笑了,道:「你家养不起闲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赚了多少钱,回头就让御史台查你!」

刘建军哈哈大笑,故作害怕状:「那可别,那都是公款,可不是我的!」

绣娘在旁边笑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她说,「说正事。」

李贤点点头,又看向光顺。

「光顺,阿爷问你,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