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津塘的天色还是铅灰色的。
吴敬中被床头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向怀胜慌张的声音:“站长,马奎……马奎不见了!我们监视的人说他昨晚翻墙跑了!”
“什么?”吴敬中瞬间清醒,“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报告?”
“应该是半夜……我们的人盯的是正门和前院,没想到他爬树翻后墙。今早换班时才发现的。”
吴敬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马奎这种时候逃跑,绝不是单纯想活命——他手里一定握有什么筹码,或者想干什么疯狂的事。
“立刻全城秘密搜捕!重点查他的那些老关系、安全屋!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能惊动工作组!”吴敬中挂断电话,匆匆穿衣。
几乎同一时间,余则成家。
周亚夫在门口急促地敲了三下门——这是紧急情况的暗号。余则成打开门,周亚夫脸色惨白地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马奎抓了秋掌柜,逼供汤四毛,供出佟书文和您。赵理君已得供词,今早将报沈醉。”
余则成的心脏骤停了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问:“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凌晨……马奎的几个死忠干的。汤四毛全招了,签字画押。”周亚夫声音发颤,“余主任,我……我该怎么办?赵理君要是深查,会不会查到我也……”
“别慌。”余则成按住他肩膀,“你立刻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马奎找你监听我的事,你从来都是仔细认真的记录,每次都是认真的做事,对吗?”
周亚夫一愣,随即猛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认认真真的在做事!”
“那就咬死这一点。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执行命令,才监视长官,所以记录都是交给马奎的。其他的,交给我。”余则成从抽屉里取出两根金条塞给周亚夫,“拿着,关键时刻有用。”
送走周亚夫,余则成回到卧室,翠平已经醒了,紧张地看着他。
“出大事了。”余则成压低声音,“秋掌柜被抓,马奎拿到了指向我和龙二的供词。我必须立刻通知龙二和老家。”
“那……那你怎么办?”翠平抓住他的手。
“我还有时间。”余则成快速思考,“工作组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赵理君是毛人凤的人,沈醉是郑介民的亲信,他们之间也有矛盾。而且这份供词牵扯太大——如果坐实,不仅我和龙二完蛋,连带着美军那条秘密物资通道也会暴露。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他走到书桌前,用密码快速写了两份密报:一份给龙二,警告他马奎的供词已牵扯到佟书文;另一份给老家,报告秋掌柜被捕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我去送信。”翠平说。
“不,太危险了。马奎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了所有可疑地点。”余则成摇头,“你今天照常去买菜,但不要去常去的市场,换一个远的。路上如果有人跟踪,就往人多的地方走,找机会把纸条吞了。”
他顿了顿,握住翠平的手:“记住,万一我出事,你什么都不要承认,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骗了你。然后想办法联系王琳,让她求龙二救你。”
翠平神色凝重,重重点头。
上午八点,军统津塘站会议室。
工作组晨会气氛异常凝重。
沈醉坐在主位,面前摊着赵理君刚刚呈上的供词和那本《本草纲目》。
徐恩城、陈明达分坐两侧,吴敬中、陆桥山、余则成等津塘站人员坐在对面。
“赵主任,你确定这份供词的真实性?”沈醉手指敲着供词,脸上看不出表情。
“人证物证俱在。”赵理君挺直腰板,“秋掌柜已被秘密关押,汤四毛的供词签字画押,密码本和密写纸条都是现场搜获。马奎队长虽然方法欠妥,但确实挖出了一条大鱼。”
沈醉转向吴敬中:“吴站长,你知道秋掌柜的药店在津塘开了多少年了?”
“我刚才翻阅了资料,这人在津塘大概……十七八年。”吴敬中声音平静,“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从没上过黑名单。马奎说他是红党交通站,有什么确凿证据吗?除了那个伙计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