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这是诽谤!是陷害!”
克劳斯·里希特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他那日耳曼人特有的、向来以沉稳著称的声线,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破裂。
他一把将手中的报告撕得粉碎,雪白的纸片如蝴蝶般在空中飞舞,又如悼词般缓缓飘。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调查组负责人马丁,被这股火山爆发般的怒火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他看向克劳斯的眼神,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太激烈了……】
马丁的内心,如同明镜一般。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在看到这种级别的栽赃时,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是难以置信,然后才是愤怒。而他……只有纯粹的、试图掩盖什么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克劳斯那双一向如鹰隼般锐利的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惊慌。
那个瑞士账户,确实存在!
那些资金往来,虽然与这次事件无关,却每一笔都足以将他送上审判席!
他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贪婪,此刻竟成了敌人手中最致命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原本坚不可摧的上下级信任,在这一刻,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出现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
京城,临时指挥部。
顶层套房内,巨大的光幕上,正分割成数个画面,无声地播放着“利维坦”总部内部几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监控影像。
这是“盘古”系统,通过遍布全球的互联网神经末梢,悄无声息地截取到的画面。
祁同伟端着一杯清茶,平静地看着光幕中那个暴跳如雷、状若疯魔的德国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先从内部腐烂。】
他心中,只有一行冷漠的评语。
【傲慢,就是你最好的墓志铭。】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仿佛是某个程序的启动键。
祁同伟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是时候,送里希特先生最后一份‘礼物’了。”
指令下达。
万里之外,潜伏在互联网深海中的“盘古”,执行了这盘棋局中,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步。
一个早已被控制的、位于东南亚某国的黑客组织服务器,如同一只幽灵般的跳板,悄无声息地,向“尼伯龙根”财团德国法兰克福总部的最高级别内部安全邮箱,匿名发送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附件。
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密码——克劳斯·里希特母亲的生日。
这是一种来自东方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残忍。
……
德国,法兰克福。
“尼伯龙根”财团那座如黑色方尖碑般耸立的总部大楼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夜。
内部安全主管,一个名叫汉斯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这封匿名邮件的瞬间,职业的警觉性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在隔离网络中解开了压缩包。
当看到附件内容的瞬间,汉斯感觉自己的血液,在0.1秒内被冻成了冰渣。
附件里,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克劳斯·里希特在瑞士那个秘密账户近三年来,每一笔进出的完整流水!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他利用“董事会屠夫”的职权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进行内幕交易、敲诈竞争对手的所有罪证。
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时间、金额和来源。
这些,全都是真实的!
是“盘古”系统,早就从瑞士银行那固若金汤的数据库深处,悄无声
声“借”出来的黑料。
而第二样东西,则是一段经过AI深度处理的音频。
音频中,是两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在对话。其中一个声音的音色、语调、用词习惯,与克劳斯·里希特本人,有着99.9%的相似度。
“……该隐那个蠢货,他根本不懂东方。这次的亏损,正好可以把他从CEO的位置上掀下来……”
“……放心,事成之后,‘利维坦’的亚洲业务,将全部由我们主导。至于我……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除了我,他们还能选谁?”
“……五千万美金只是订金,我需要的是登上王座的承诺!”
这段音频,90%的内容,是截取自克劳斯平时的内部通话录音——那些他抱怨该隐、吹嘘自己能力、觊觎更高权力的真实言论。
只有最关键的、涉及“背叛”与“交易”的那10%,是AI鬼斧神工的合成!
真假掺半,天衣无缝!
当汉斯听完那段音频,再对照那份真实的、带着血腥味的银行流水时,他的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背叛!
来自核心层、来自监军的背叛!
这比在金融市场上亏损一千亿美金,性质要恶劣一万倍!这是对财团根基的腐蚀,是对家族荣耀的亵渎!
汉斯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没有向上级汇报,而是直接启动了最高紧急预案,将这份足以引发董事会海啸的“铁证”,直接上报给了财团的最高权力核心——家族元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