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勃然大怒,立即弹劾,说李长安要篡夺天子之权。
历来,天下权柄的核心只有三样。
一,三军统率之权;二,百官任免之权;三,征税之权。
征什么样的税,决定了君王能当什么样的皇帝。一切都是实物税,那限于转运耗损,没有运河的情况下,君王就只能管理一千里的地方,是个诸侯之王。
半实物,半铜铁。
君王能管辖一千五百里,霸于诸侯,乃伯也。
全铜,即秦也,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铜人以削民间之力,是以能全有天下。
弃铜用银,那么对民间铜铁的管制就将失控。
到时候,随便一个县城就能打造大量的兵器,会让帝国的内稳成本无限上升,这不就是让国家陷入内乱的根源么。
银本位,断不可行。
况且,银子在哪儿,被谁控制?
李长安啊,到时候他拥有了制衡天下人的权力,这不就是窃夺天子之权么?
虽然他的用意可能是好的,但是结果一定是坏的,请天子千万不要被他迷惑,那样祖宗基业可就完了。
王安石的道理正不正确大家伙不知道,可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
由铜转银,以后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可就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士大夫之所以能制衡天下,甚至敢对皇帝说“陛下于士大夫共天下”的狂言,正是因为士大夫阶层掌握着货币的定价权。
两千年以来,货币的价值,是由刀子和管理成本共同决定的。
刀子,即征税;管理成本,即伤害权。
想要控制货币的价值,士大夫两手齐出,用征税权控制市场上商品的流通量,用伤害权控制敢于触犯他们利益的商人和百姓。
谁控制了货币,谁就控制了国家。
即便没有人总结出来这句话,可这就是整个阶层的共识。
把货币定价权交出去,岂不是等同于让出士大夫的阶层地位?
士大夫一幅画一幅字就价值千金,卖的是艺术审美么?
赵顼把头转向石俊代表的资本商人一侧,那边上百人同样有爵位,有官职,但他们显然跟士大夫不是一条战线的。
他们满怀期待的目光,让皇帝觉得空气都燥热起来。
突然,他心里有个想法。
图穷匕见么,是不是一切早就计划好了,他们支持朕,就等着这一天呢,就是为了换得这个铸币之权。
之前搞什么债券,搞什么交子,一切都是前奏,是试探。
终于,他们露出獠牙了。
不过也好,起码他们针对的不是朕,该恐惧的,应该是那些拿着道德大棒,整天扮演仁义君子的夫子们。
哈哈哈哈哈...
有趣,朕就看看,你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