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震撼,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触动。
陈亮看懂了那眼神。
科技发展到现在,连深海几千米都探过了,发现一个新物种有多难,他们比谁都清楚。几年出不了一个,才是常态。
青木山的神秘,他们早就领教过。这两年,莫天扬在青木村复刻出青木朱瓜、青木墨莓、青木玄心果,还有纯色牡丹、金边紫兰那些稀罕东西,圈子里都在传,说是他们几个老家伙培育出来的变异品种。
他们从不解释。
可今天,老周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物种,查遍了所有资料也找不到出处——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清楚。
那些东西,不是什么变异品种。
是青木山里本来就有的。
“都愣着做什么,来尝尝天扬摘的野山茶,这茶我们敢说全世界只能在天扬这里喝到。”
其实过来的时候,他们就闻到了紫烟那种独特的香味,陈亮这一说,他们瞬间有了兴致。
等他们品尝一口紫烟,所有人都石化,正如陈亮所说,他们喝过国内所有顶级的茶茗,可紫烟他们敢说没有喝过,不说是喝过,就是闻都没有闻过。
良久之后,老周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老陈,你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天天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不痒?”
陈亮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痒。怎么不痒?”他放下茶杯,看着老周,“可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得越细越好。天扬能把咱们请进来,让咱们看,让咱们记,已经是天大的信任。”
老周沉默了。
老刘在旁边接过话:“那些物种,你们做过基因测序没有?”
康燕冰摇了摇头。
“没做。也不想做。”他顿了顿,“有些东西,一旦打上标签,公之于众,麻烦就来了。不过我们敢保证,每一种物种都是天扬从青木山带出来的,都是纯野生的物种。”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是搞了一辈子研究的人,太明白康燕冰话里的意思了。一个新物种的发现,意味着荣誉,也意味着无尽的好奇、追问、考察、研究。到时候,这个安静的村子还能不能安静下去,真不好说。
老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老陈,你们几个在这儿,到底是在搞研究,还是在当守护者?”
陈亮看着他,也笑了。
“都有吧。”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老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暮色中渐渐模糊的青木山轮廓。
“那山里头,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没人回答他。
康燕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陈亮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张自强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老刘忽然开口:“天扬知道吗?知道这些物种的价值吗?”
“知道。”康燕冰放下茶杯,“比谁都清楚。不过在他的眼里,那些物种都是青木山的馈赠,青木山比较特殊,他就是想要让青木山的那些物种展现在世人眼前。”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想象到,一个年轻人守着这么多秘密,心里要扛着多大的压力。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他名满天下,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往外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种着、养着。
“那他……”
“他不想。”陈亮睁开眼,看着老刘,“他只想把日子过好,让跟着他的人也过好。”
老刘沉默了。
老周从窗边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他看向陈亮,“明天带我们去山上看看。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出点力。”
陈亮、康燕冰、张自强都是一愣,就连正盯着电视的莫啸都下意识转过头,看了老周一眼。
只有聋哑两位老人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亮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如果你们想进山去找那些物种,我劝你们趁早打消念头。”他顿了顿,“几十年前那场事故,别人不知道,你们心里还没数?更何况现在是冬天,青木山的冬天比夏天恐怖得多。连天扬都不敢轻易进去。”
老周几人不由得摇头。
老刘叹了口气:“那件事我们当然知道。青木山在学术界是什么地方,我们比谁都清楚。”他看了陈亮一眼,“去年、今年山里出的事,我们也听说过一些。我们不傻,这把年纪了,也走不远。”
老周接过话:“明天去小莫承包的那三座山看看就行了。你们让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能帮一把是一把。”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真诚,“小莫这孩子,人不错。”
康燕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老周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对了,小莫人呢?”
陈亮往厨房方向指了指,眼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天扬在给你们准备晚餐。今天晚上吃火锅。”
老周皱了皱眉:“火锅有什么好吃的?”他回味着中午那顿饭,咂了咂嘴,“中午那菜多好……”
陈亮摆摆手,那笑意更深了。
“等吃了再说。”